祝焚香立于擂台中央,风拂衣袂,猎猎作响。她望着手中那封宁拙亲笔所书的退赛信,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胜利的喜悦,而是因为那一纸墨迹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它不只是认输,更是一种道的承认。
“他……真的放下了。”赵寒声站在台下,语气复杂,“宁拙向来心高气傲,宁折不弯。可这一次,他选择了退让,不是败给机关术,而是败给了‘道’。”
祝桂枝远远伫立在观礼阁中,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她没有鼓掌,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瘦弱却挺直如松的身影,眼中泛起一丝久违的欣慰与酸楚。
“你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她低语,“不再是依附神明的傀儡,也不再是母亲羽翼下的雏鸟。你是祝焚香,是能以凡人之躯撼动天地规则的匠者。”
此时,全场寂静无声,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片刻后,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来自顾青。
他坐在角落,一身青袍洗得发白,脸上却带着罕见的笑意:“精彩。不是因为她赢了,而是因为她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用血脉、不用神灵、不用祖荫,仅凭一己之智与心火,也能烧穿命运的铁幕。”
掌声渐起,如春雷滚动,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儒修、剑修、符修、丹修……甚至那些曾讥讽她“机巧淫技”的老派修士,此刻也不得不低头承认:这一战,虽无刀光剑影,却比任何一场生死搏杀更为惊心动魄。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祝焚香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那一角戴着斗笠的少年身上。
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那人,不属于此间任何一家一派。气息内敛如尘,脚步轻若落叶,可偏偏,在她施展“影子战士”那一刻,他曾微微一顿,仿佛触动了某种深层记忆。
“你是谁?”她在心中默问。
少年似有所感,轻轻抬首,斗笠微倾,露出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眸。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木牌翻了个面,上面赫然多了一行小字:
> “万象归工,万法由心。”
随即,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人流,再不见踪迹。
祝焚香怔住。
“万象宗……”她喃喃,“那是传说中的机关圣地,千年前因触犯天规被灭门,只留下一句谶语:‘当有匠者不借神力,自开一道,万象重临。’”
她猛然醒悟??自己所走之路,竟隐隐契合了那段湮灭已久的传承!
可还不等她细想,体内忽地一阵剧痛袭来,如同万千银针刺入经脉。她踉跄一步,扶住擂台边缘,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不好!”赵寒声飞身跃上擂台,一把扶住她,“你在南岭强行催动‘仿生逆脉阵’,损耗了太多寿元!再加上神识分裂、心火反噬,现在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祝桂枝也疾步赶来,手中掐诀,一道温润灵光笼罩祝焚香全身。然而她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她的本源已经动摇,若不及时修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元神溃散,沦为废人。”
“有没有办法救?”赵寒声急问。
祝桂枝沉默片刻,终是吐出三个字:“有,但……危险。”
“什么办法?”
“冰脂玉手。”她沉声道,“唯有那种蕴含生命本源之力的奇物,才能重塑她的灵枢根基。可如今世上仅存的一枚完整冰脂玉手,已在女慧手中。”
赵寒声脸色骤变:“你是说,要我们去求她?”
“不是求。”祝桂枝目光坚定,“是要用对等的价值去换。她不会平白施舍,但我们或许可以拿‘请神术’残卷做交易。”
“不可!”赵寒声断然拒绝,“那是祝家最后的底牌之一!而且戍土镇狱真君明确说过,不得外泄!”
“可若焚香死了,请神术还有什么意义?”祝桂枝冷冷反问,“一个没有继承人的秘法,不过是埋进棺材的陪葬品罢了。”
祝焚香艰难抬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娘……别去。我宁死,也不愿您为此低头。”
“傻孩子。”祝桂枝俯身抱住她,声音哽咽,“你以为我是为了家族荣耀才逼你战斗?我不是。我是怕你有一天被人踩在脚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可现在我明白了……你早已超越了我的期待。我不求你成为最强的修士,只求你活着。”
母女相拥,泪落无声。
三日后,北冥雪原。
风雪如刀,刮骨削肉。
祝桂枝独自踏雪而行,身后跟着两名族老,皆披厚重寒甲,护着一方密封玉匣??内藏《请神术》第三层残卷,记载着如何短暂召唤真君真身投影的核心秘法。
她们抵达冰窟之外时,女慧正盘坐于永寂玄冰心核之前,周身环绕九道冰环,每一道都刻满古老符文,宛如星辰列阵。
“你们来了。”她未睁眼,声音如冰泉滴石,“我知道你们会来。”
祝桂枝上前一步:“我以《请神术》残卷,换一枚完整的冰脂玉手,救我女儿性命。”
女慧终于睁眼,眸光湛蓝如极夜星空:“你知道这代价意味着什么吗?一旦此术流入外界,祝家将再无秘密可言,迟早引来觊觎与劫难。”
“我知道。”祝桂枝坦然,“可有些东西,比秘密更重要。”
女慧凝视她良久,忽然一笑:“有趣。当年我母亲临终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真正的机关之道,不在于掌控万物,而在于为所爱之人甘愿放手。”
她伸手一点,冰层裂开,一枚晶莹剔透的手形玉器缓缓升起,通体流转淡淡生机,正是冰脂玉手本体。
“拿去吧。”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她一面。”女慧站起身,目光望向南方,“当她恢复之后,亲自来此。我想看看,那个敢于用自己的方式打败命运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祝桂枝郑重行礼:“我代她答应。”
五个月后,春回大地。
祝焚香盘坐于洞府深处,周身缠绕七十二根细如发丝的灵线,连接着七十二具微型机关人偶,正在模拟“永寂玄冰心核”与“冰脂玉手”的共振频率。这是她闭关期间唯一的功课??不仅要疗伤,更要参悟生命与机械融合的终极奥义。
门外,赵寒声轻声禀报:“消息 confirmed,第八场大试结果已录入飞云榜。你的名字,排在第一。”
祝焚香睁开眼,嘴角微扬:“那宁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