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如海的师爷之后,便让阿贵去关了门,曹和平端坐小院正堂之内,看着阿宝、阿贵、晓月、梦桃、刘晔、刘欢六人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恭贺少爷得中头名。”
曹和平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搞得这么正式,随手一挥,“都起来吧,这几年辛苦你们伺候着我,功劳簿上也有你们一笔。
你们一人赏五两银子,算是赏钱,另外,梦桃你给刘伯写信,把事情说一遍,让大家都高兴高兴,然后家里所有人这个月的月钱翻倍。”
“多谢少爷赏赐。”
“好了,阿宝、阿贵你们二人去大麒麟阁去定一桌上等西面,今天中午咱们在家吃顿好的,好好的庆祝庆祝。
“好的,少爷,我们这就去。”
看着几人退出去,曹和平喝了一口茶之后,靠在椅子上也懒得动弹,不枉自己蛰伏三年,现在也算是统治阶级的一员,哪怕只是最低等级的秀才。
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要不是系统这个狗东西安排的身份,何苦这么费劲呢,就算不给琅琊榜、知否世界的那种身份,官宦之后自己也能吼住啊。
再不济给个真寒门之后,好歹自己也能多几条路可走,结果别说寒门了,就连个门框都没有,一步一个脚印啊,得亏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中午在家吃,晚上又赴了东海同乡的宴请,来的都是秀才,东海县今年加上曹和平一共中了四个,加上作保的给几人作保的廪生五人。
至于其余没有得中的那些童生自然是没有请,毕竟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或许要等他们中的时候才有资格吧。
“曹兄,明年是乡试之年,可要下场一试啊?”
“张兄,曹某这情况你也知道,蹉跎了六年时光,总是要往前赶一起的,明年小弟会试一试,不过积淀不厚,算是积累一下经验吧。
“曹兄你可是案首,咱们东海县上一个案首,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这次咱们的县尊大人想必开心的紧呐。”
“侥幸、侥幸啊,曹某敬诸位前辈,同年一杯,预祝我们明年都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好,祝我们都能高中黄榜。”
酒席之后,大家道别之时都留了彼此地址,能读书读到这个份上的人,家里基本上都有些底子。
即便是将来考不上举人,靠着这些人脉在东海县也能过得不错,像极了那些小城婆罗门阶层。
不过曹和平也并未太放在心上,今天酒席上的这些人,将来能从科考这条路杀出来的,估计也就自己一人。
那五个老秀才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已经五十多岁了,如今在东海县也是有钱又有地,早就熄了再考的念想。
之所以愿意出来作保,就是为了结交后起之秀,算作投资未来,但凡是有一个将来当了官,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既然自己是大腿,就图个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翌日,晚上扬州府设了鹿鸣宴,曹和平身穿盘领长衫,头戴四方平定巾,脚蹬平步青云靴去赴宴。
昨夜别人巴结自己,今夜轮到自己巴结别人了,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不说是捧高踩低,只不过是生存法则罢了,要不然就是不合群。
自古以来不合群的人,都很难走长远,曹和平身为案首自然是最为瞩目,被安排到了第二桌,还被胡昌海叫到主桌说了几句话。
这让参加宴会的几百人羡慕坏了,不过并没有出现什么装逼打脸的事情,在主世界看的那些中,总有这样的局面,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坏的。
这是打主角的脸吗?
明明是打一省学政的脸,打的是一一众高官的脸,难道你想质疑这次院试的公平性?
所谓是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当真不怕给家里招灾惹祸吗?
不过案首按照惯例写一首诗,或者写一首词的规矩,曹和平还是要遵守的,毕竟传统不能破。
曹和平右手执笔,上好的宣纸铺在书案上,他稍加思索之后,便下笔如龙蛇腾跃,行云流水之间,宛若云烟。
见他这般好字,周围围观的几个朝廷大员,越看越是欣喜,胡昌海更像是怕打扰了他的思绪一般,一边捻须点头,一边口中轻喃。
执笔落墨思悠悠,行赴科场礼最优;官样文章生笔底,巍然名誉占鳌头;十年事业成功早,万里鹏鹏得志秋;鹿鸣台前前须宴,金花照耀日光浮。
“好诗啊,当真是应景的紧,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曹璋,此诗可愿赠与老夫?”
“大人谬赞了,学生之荣幸,敢不从命。”
扬州知府看了也很眼热,毕竟曹和平这一手好字已经有宗师之象,这还只是其一,以曹和平的才学,未来说不定就青云直上,多好的结交借口啊。
但是胡昌海可不是简单的一省学政,身上还有金陵陪都左都御史的身份,说不定哪一天就直入中枢了,争不过,不敢争。
曹和平也顾不得这些人心里的想法,只是拿起笔在诗词后面,写了某年某月赠胡昌海公等字样,又落了印章。
那扬州知府也是妙人,专门给曹和平斟了一杯酒,又说了不少激励的话语,宴席算是到了高潮,其后便是在场高官陆续退场。
在场的秀才们这才放开手脚,互相敬酒,彼此结识,能听到的都是好听话,一直喝过凌晨时分,才各自散去。
翌日巳时,曹和平带着刘晔和阿贵,并一份素礼,去了巡盐御史衙门拜会林如海,在门口出示请柬之后,便被那盐兵领进大门,态度与上次完全不同。
刚进去,那师爷就迎了上来,寒暄几句之后,就被领到后衙的一处偏厅,林如海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三年未见,林如海比初见之时苍老了很多,两鬓露出的头发已经有些斑白,眉眼之间的忧虑清晰可见,看见曹和平进来起身微笑,又有温润如玉之感。
“学生曹璋,拜见大人,安康福寿。”
“好,好一个少年郎,坐下说话,”待曹和平坐下之后,侍女端了茶水放在案几之上,曹和平又起身拱手做礼。
“学生谢过大人。”
“不必如此客气,咱们三年未见,再见到你,你已经高中了院试案首,当真是可喜可贺,当日见你之时,便知你非池中之物,早就想着能再见你一次。
可惜本官忙于政务,故而之前未曾见你,另外也是怕你分心,耽误了院试,如今你院试得中,也是到了咱们故人相见的时候。”
“多谢大人为学生考虑,但学生一直未忘大人大恩大德,那年曹家遭难,若不是幸得大人赐下名帖庇佑,哪有曹璋今日之荣耀。”
“自古好事多磨难,你能有今天,全靠你自己勤学奋进,不过本官有幸能参与其中,也甚是欣慰,喝茶。”
做为前戏拉关系的话说完,林如海第一次请茶,言外之意就是别说这些没有用的了,你有啥事找我赶紧说,曹和平自然知道意思,嘬了一口茶水之后。
“大人之恩情山高海深,曹璋永世难忘,若有结草衔环之时,定涌泉相报,学生此次拜会,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大人体恤怜悯,告知曹家遭难实情。”
林如海听到曹和平的话,心中登时浮现出当年曹家烧成一片白地的惨状,若说事出有因,自己未必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他右手抚沉吟了一声。
“嗯,此事说来话长,但你至亲遇害未能有什么结果,这样的心情,本官也能理解,但此事牵连甚广,知道之后,对你未必是一件好事。
听到林如海这话,曹和平满脸悲切苦楚,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立刻就要给他行一个大礼,做戏也要全套,林如海赶紧起身拦住,曹和平也顺势止住姿势。
“大人,曹家一门八十余口葬身火海,曹璋每每想起便夜不能寐,这些年学生也在暗中探查,但并无收获,只是偶然从学生舅舅那里得知与当年巡盐有关,请大人怜悯告知实情。
若是曹璋父母九泉有知,也会感念大人恩德,如果大人愿意告知内情,学生愿奉上所有家财,不求大人为曹家做主,曹璋只是不想让父母做个糊涂鬼。”
林如海一听,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总得说一些与他听,若不然可就要结怨了,他松开拉住曹和平的手,长叹了一声。
“唉,话已至此,本官要是不说,你心中定会怪罪本官,若说此事缘由,其实与本官也有些牵连。
宣德七年本官承蒙陛下恩典,钦点为两淮巡盐御史,督办两淮盐税事宜,你是扬州府本地人士,当知扬州八大盐商之名。”
“学生知道,扬州盐商以白、杨、刘、李、万、张、王、谢八家为尊,这八家之中又以白、杨、刘、李四家为最。”
“看来你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自从当今陛下登基御极以来,两淮盐务日渐萧条,所筹税银也是江河日下。
本官当年到任之后,便发现盐务混乱至极,上上下下如同穹笼一般密不透风,此中细节不便与你细说,但处处与这八大盐商都有关系,所以本官在宣德八年便开始了一次盐务巡查。
当时有线报说令尊手中有些线索,待本官巡至东海当晚,曹家便遭了劫难,都怪本官一时疏忽,若是早早派人护着,怕是不会有此惨案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