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在扬州城西城的竹花帮总堂大厅内,万镇山的尸体盖着白布放在中间,尸体的两侧跪着两拨人。
一边是他的家人,一边是杏花楼的那个妹子,家人那边哭天喊地,子那边倒是冷静,跪着一句话都不说。
周围还站着一群竹花帮的中高层,帮主王四海坐在主位上,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堂,揉了揉眉头,死的可是自己心腹副帮主,不能不管啊,其他人可都在看着呢。
“好了,嫂子,你先起来吧,我和镇山是兄弟,镇山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肯定帮他找到凶手,帮他报仇的。”
听到他发话,其余中高层也开始纷纷发言,更有甚者伸手将万家人扶起来,各种安慰自是不提。
“帮主,我家镇山对您可是忠心耿耿。”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这样,你们先回去,镇山这个事情官府那边也掺乎进来了,若是问话的话,你们不要乱说,这样对你们也不好。”
“帮主,只要你给镇山做主,让我做什么都行。”
等万家人出了大堂之后,王四海这才看向跪着的那个妓子,“韦春花,昨夜他可是死在你房里的,你一句什么都不知道,未免也太过轻巧了吧?”
“王帮主,妾身真的不知道啊,万老爷是我的恩主,要不是得他护佑,我和小宝都活不下去,这事儿杏花楼都知道。”
“韦春花,本帮主不想给你兜圈子,一个大活人死在你房里,死的还是我竹花帮副帮主,你真以为杏花楼能保你?”
“王帮主,妾身身娇体弱,做的又是皮肉生意,肯定不会断了自家财路,我家刘妈妈说了让我来帮忙查案,可不是怕了你们竹花帮。
妾身跪也跪了,哭也哭了,也算是对得起万老爷对我的恩情,如果王帮主没有别的事情,那妾身就恕不奉陪了。
妾身还要回去在房间里做场法事,要不然妾身以后怎么接客,王帮主,我已经仁至义尽,告辞。”
那韦春花说罢,朝着万镇山的尸体磕了三个头之后,起身径直从大堂往外走,那王四海只是面色铁青,但也没再言语。
他不吭声,但不代表围在一边的中高层不吭声,更有胆子大一点的,直接站出来大声喊着。
“帮主,不能让她走啊,副帮主死在她床上,这能给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副帮主尸骨未寒啊。”
“就是,帮主,那么大的动静,就算不是她杀的人,难道还不知道谁杀的吗?帮主,你可得为副帮主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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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开头,剩下的人开始附和,王四海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人,脸色更难看了,但是心里却是暗忖,?恁娘咧,一个个说的好听,那杏花楼是我能得罪的吗?
“行了,都别说了,韦春花,你站住,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不知道是谁在你房间内杀了镇山?”
“王帮主,我韦春花虽然是个妓女,但是谁不知道我的为人,赚钱和害人性命的事情,我拎得清的。”
“好,你滚吧,若是让我查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就别怪我不给刘妈妈的面子,送你去给镇山作伴。
“你尽管查,我还怕了你不成。”
等走出竹花帮总堂大院,韦春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个屁股墩子坐在地上,好在这王四海不敢招惹杏花楼。
要不然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里了,自己虽然口口声声提杏花楼刘妈妈的名字,但她若真的要保自己,那会让自己来竹花帮。
王四海兄韦春花人影消失,不由松了一口气,韦春花算个屁,但是杏花楼背后的白家,别说自己了,就算是自己上头的谢家,也得退避三舍。
再说了,人家杏花楼把人送过来,那就说明人家跟这事没关系,若自己真是不开眼动了韦春花,彼此的面子可就没了。
哎呀,帮主不好当啊,他看了一眼躺在门板上的万镇山,然后又看着围在一边的手下,心中暗骂,妈了个巴子,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好了,镇山这个事情不能算完,调查这件事就交给刑堂和霹雳堂,一个对内调查,一个对外调查。
另外镇山兄弟的丧事帮里给办了,李总管,这个事情交给你了,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还有就是给镇山兄弟家里送五百两银子。”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的拱手领命,王四海重新坐到主位上,“如今镇山兄弟去了,副帮主不能空着。
虽然我把调查的事情交给了刑堂和霹雳堂,但是帮里的诸位兄弟,谁要是能给镇山报仇的,直接升任副帮主。
不过我有一句话说到前头,谁要敢因为这件事排除异己,那就不是我王四海的兄弟,到时候别怪我手不留情。”
站着的人个个称是,声音甚是洪亮,只有万镇山的尸体鸦雀无声,但是每个人心里想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万镇山的死,而且是死在杏花楼中,这种花边新闻在这个年代最为吃香,很快就在扬州城传开了,不仅仅是老百姓中间,就连有些有心人也听说了。
毕竟是扬州最大帮派的副帮主,做为竹花帮幕后大佬的谢家自然也知道了,谢家家主谢凌云,听到管家汇报之后,皱了皱眉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
“听说是昨晚上的发生的,老奴也派人去看过,房间内没有什么打斗痕迹,被人轻易而举的扭断了脖子,以万镇山的体格子,那凶手的身手深不可测啊。”
“深不可测,呵,能有多深,不都是一个肩膀抬着一个头,就是万人敌也有累死的时候,万镇山死就死了,但是竹花帮不能乱。
王四海这个狗东西真是个废物,就这么点事情弄得满城风雨,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万万不可闹大,到时候再连累了谢家,可就不好了。
不过你还是要去交代一声,为什么万镇山什么时候不死,偏偏在这个档口上死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要真是出了别的事情,到时候可能要不好看。”
“老爷,老奴知道了,这就去办,那王四海您还见不见?”
“见什么见,你告诉他,查不清楚来龙去脉,就自己拎着脑袋跳到运河里头去,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老奴这就去办。”
等管家出去之后,谢凌云拿过手中西施壶,‘滋溜'一声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在小厅内走来踱去。
竹花帮肯定不能有事,谢家之所以能成为扬州八大盐商之一,就是因为手里捏着竹花帮,帮着不少人干了很多的脏活累活。
要真是出了事情,估摸着不等对头出手,自己现在这些队友就得先动手,虽然自己只是八大盐商中的下四家,但也就仅四家,后面不知道多少家等着上位呢。
谢家从一个小小的船帮经过几十年才走到今天,如履薄冰啊,哪一次盐道上出事不是腥风血雨,谢凌云走到门口看了看天,心中暗道谢家不能败。
曹和平租住的小院内,刘晔和刘欢站在他身侧,“少爷,万镇山死了,被人掐断了脖子,死在了杏花楼相好的房间内。”
“嗯,我知道这个事情,你们继续盯紧竹花帮,尤其是竹花帮帮主王四海的行踪,他们是地头蛇,一切以自己安全为前提,明白吗?”
“好的,少爷,我们会小心的。”
二人回应之后,刘晔看了刘欢一眼,刘欢往曹和平身边凑了凑,他恬着一张笑脸,“少爷,下次这种事情,让我们哥俩去吧,万一您要有个闪失,干爹估计要把我们俩的皮扒了啊。”
曹和平知道他们俩猜到是自己的动的手,要不然不会这么巧,但是他哈哈笑了一声,伸手在刘欢头上敲了一下。
“哈哈,疼不疼,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去吗,那是因为你们太弱了,想要替我办事,那就好好的练我教你们的本事,什么时候能接我三十招,再帮我办大事。”
刘欢捂着头龇牙咧嘴,刘晔则是‘噗通’跪在曹和平的跟前,“少爷,我们知道错了,接下来一定会好好练功夫的。
看着眼前跪下的两个护卫,曹和平手抬了抬。
“起来吧,知耻而后勇是好事,也不用操之过急,将来有你们出力的时候,办好我交代好的事情而不露马脚,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明白吗?”
“多谢少爷体恤,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那你们加油,行了,你们出去吧,我要温书了。”
“好的,少爷。”
曹和平打发了二人之后,看着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还是太小了,不够成熟,不过自己最缺的不是时间,索性真拿起桌子上的书看了起来。
毕竟再有两天就要给林如海交作业了,一篇程文、一篇策论,其实还真挺享受这种学习的生活。
此刻巡盐御史衙门那边,林如海也知道了竹花帮副帮主万镇山被杀的事情,他看向身边的师爷。
“你怎么看?”
“大人,以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不知道是江湖仇杀还是什么原因,毕竟咱们不是扬州府衙,手头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