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在课堂上公开提出：“艺术的生命在于真实。如果我们连表达真实都不敢，那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此言一出，教室哗然。支持者有之，讥讽者亦有之。但更多人选择沉默??在这片土地上，敢于直言的人，往往结局悲凉。

可就在此时，一封匿名信出现在校党委信箱，附带一份录音带。内容是一名学员酒后吐真言：“……曹和平那戏要是演了，咱们都得完蛋！里面那个‘指导员’，明显影射政委！还有那段‘火场冤案’，谁不知道说的是去年的事？”

调查随之启动。纪检人员找他谈话，语气严厉：“你是否意图通过文艺作品攻击组织？”

“我没有。”曹和平坦然回应，“我只是想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如果真实让人不安，那不是我的错，是现实本身的重量。”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影响？”

“我考虑过。”他直视对方，“我更担心的是，如果我们永远只演‘完美英雄’，不说‘真实困境’，那么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我们的战士会不会连哭都不敢哭？”

谈话持续两个小时，最终无果而终。但曹和平知道，自己已被盯上。

然而，就在风暴即将降临之际，转机出现了。

陈志远来了。

他以“总政巡视组顾问”身份莅临学院，名义上是检查文艺工作，实则是为曹和平而来。他在教职工会议上公开表态：“当前文艺创作存在‘三多三少’：歌功颂德的多，反映现实的少；形式主义的多，真情实感的少；复制传统的多，创新突破的少。曹和平同学的尝试，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一句话，定下调子。

调查不了了之，备案制度暂缓执行，《芳华》项目正式立项，纳入“年度重点扶持剧目”。

消息传开，校园震动。那些曾轻视他的人，如今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来自边疆的青年。而李维等人，虽心有不甘，也只能表面恭维。

曹和平并未因此得意。他知道，陈志远的介入，不过是暂时撑起一把伞。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

他加紧排练，从全校选拔演员，亲自指导表演，甚至请来前线老兵担任顾问。他要求每一个动作都要有依据，每一句台词都要有出处。当何小萍得知他想邀请她参演女主角时，吓得连连摆手。

“我不行……我会忘词……会出丑……”

“你不会。”曹和平握住她的手，“因为你演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而你自己，是最不该被否定的角色。”

她哭了很久，最终点头。

1975年冬，《芳华》首次内部试演。礼堂座无虚席，连走廊都站满了人。灯光渐暗，音乐响起，舞台上的“陆远”默默缝补军装，镜头缓缓拉近，观众屏息凝神。

当“触摸事件”一幕上演??男主人公踮脚挂衣服，女兵低头整理袖口，光影交错间形成“拥抱”错觉，台下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认出了原型，呼吸急促。

紧接着，是民主评议会的还原，时间轴逐一呈现，逻辑层层推进。当“陆远”说出那句“我喜欢她，但我没有伤害她”时，全场寂静无声。

最后一幕，是多年后，白发苍苍的老兵在烈士陵园重逢。他们彼此敬礼，泪流满面。背景音乐是改编版的《良宵》，由曹和平亲自演奏二胡。

曲终，灯灭。三分钟内，无人鼓掌，无人言语。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中。

然后，第一声掌声响起，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终汇聚成海啸般的浪潮。

系主任站起来，久久未语，最后只说了一句：“这戏……得改名字。”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它已经不只是‘芳华’了。”他望着舞台，“它是镜子，照见了我们所有人。”

试演成功后，《芳华》被推荐参加全军文艺汇演。消息传来，文工团全体沸腾。刘峰连夜写信祝贺，林丁丁寄来亲手绣的演出帷幕，何小萍则在信末写道：“和平哥，等你带我上真正的舞台。”

曹和平将信件一一收好，放在枕头下。他知道，这一切不只是荣耀，更是责任。

1976年初春，汇演在北京工人文化宫举行。七大赛区共三十二支队伍参赛，竞争空前激烈。有部队带来的大型歌舞《钢铁长城》，有海军创作的史诗交响《碧海丹心》，皆气势恢宏，制作精良。

而《芳华》，仅有十六名演员，布景简朴，道具原始。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真实**。

演出当晚，曹和平亲自登台，先以一段二胡独奏开场，旋律凄美婉转，瞬间镇住全场。随后大幕拉开，故事徐徐展开。没有口号，没有煽情，只有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时代洪流中浮沉。

当“陆远”被诬陷、被审查、被众人唾弃时，台下已有啜泣声响起。当“小禾”（何小萍原型）在雪夜独舞，口中喃喃“你好，我叫小禾，我喜欢跳舞”时，许多女兵掩面而泣。

终场谢幕时，全场起立鼓掌，持续十五分钟不息。

评委评分揭晓：**综合得分98.7，历史最高。**

曹和平站在台上，接过奖杯，目光扫过台下。他看到了陈志远含笑点头，看到了系主任眼中的震撼，也看到了那些曾经敌视他的人，此刻只能沉默低头。

他知道，自己赢了。

更重要的是，他收到了一份特殊通知：**因作品具有重大思想价值，创作者曹和平同志将受邀列席中央关于“文艺与知识分子政策”的专题研讨会，作为基层代表发言。**

那一刻，他握紧奖杯，指尖发烫。

机会，终于来了。

回到宿舍，他打开系统界面，静静注视着任务进度：

【《逆命者》任务目标：在未来五年内，影响至少一项重大历史决策走向（当前进度：0→1）】

【备注：宿主已获得关键入场资格，下一步需在会议上提出具体改革建议并获得至少两位元老级人物支持。】

他闭上眼，回忆起刘峰雪夜独坐的画面，想起何小萍割腕的疤痕，想起林丁丁未能带父亲归乡的泪水。

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他们三人。

是为了所有曾被时代碾碎却无人问津的灵魂。

他提笔写下发言稿的第一句话：

“尊敬的首长们，我想讲一个关于‘好人为什么总是受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