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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九州情缘纪 > 第315章 少年入洪流

第315章 少年入洪流(第1页/共2页)

自那日码头初遇,温澜踏往温家码头的脚步便日渐频繁起来。

对外只说是替父亲体察家业,熟悉船务装卸、货栈清点的门道,唯有她自己清楚,那些冠冕堂皇的由头,不过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同阿石说上几句话。

起初不过是几句寻常问询,问他活计累不累,问他今日货船到了几艘,问他三餐可还能饱腹。

阿石每每都拘谨得很,粗粝的手指总下意识绞着衣角,黝黑的脸庞涨得泛红,回话时声音低沉,字句简短,眉眼间尽是山野间养出的憨厚,眼底干净得像未被惊扰的深潭。

他始终想不明白,温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何以会对自己这样一个靠卖力气糊口的码头力工格外上心,思来想去,也只当是大小姐心肠仁善,见他身世可怜,便多了几分体恤。

可温澜却在这一次次简短的相处里,渐渐品出了这少年身上的难得。他话少却实在,手脚麻利,见谁有难处都会默默搭把手,收工后从不与其他力工扎堆闲扯,要么匆匆离去,要么就找个僻静角落坐着发呆,浑身透着一股不与世俗沾染的纯粹,干净得晃眼。

这般日子过了数日,一日傍晚,天公忽然不作美,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倾洒下来,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里。

温澜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踩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往码头外走,途经一处空置的货棚时,忽然瞥见檐下蹲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她脚步微顿,定睛细看,竟是阿石。他没带伞,肩头的粗布短褂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树枝,在脚边湿润的沙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连雨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都未曾察觉。

温澜轻步走近,方才看清沙地上的字迹,落笔虽稚嫩歪斜,力道却透着一股韧劲,写的赫然是《剑经》里的名句:剑者,心之刃也。

“你在学剑?”温澜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雨雾的温润,打破了货棚下的宁静。

阿石猛地惊觉,像是被抓包了隐秘心事的孩子,慌忙抬手用树枝抹平沙地上的字迹,沙土混着雨水糊成一片浑浊,他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就是闲着无事,随便写写罢了。”

温澜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右手上,那虎口处结着一层薄薄的硬茧,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深浅交错,带着被木剑磨过的粗糙感。

望着那道茧痕,她心头忽然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道身影——江寒的手上,也有这样相似的茧,是常年握剑、历经无数厮杀淬炼而成的厚重与坚硬。

一念及此,她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轻轻转开话题:“我房里有几本旧字帖,字迹娟秀,最适合初学,明日我带来给你。”

阿石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傻傻地看着温澜撑伞立在雨幕中的身影,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

每夜子时,望海城郊外的临崖观,是阿石的修行之地。

江寒的教学方式,称得上是残酷二字。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半句温言,唯有一套套严苛到极致的基础招式,一遍遍重复的挥剑动作,稍有差池,迎来的便是江寒冷漠的呵斥,或是木剑重重落在肩头的惩戒。

可阿石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白日里在码头扛货搬箱,做着力气活,耗尽一身力气;夜里便奔赴临崖观,忍着疲惫练剑,每日能合眼休息的时辰,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这般极致的付出,换来的进步亦是肉眼可见。往日里因常年干粗活显得有些粗笨的身形,渐渐舒展挺拔,脊背绷直,步履沉稳,隐隐有了武者该有的利落雏形;挥剑时手臂发力沉稳,剑锋划破空气,已能带起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气劲。

最让江寒暗自留意的,是他骨子里那份不服输的韧性,哪怕累到手臂发抖,哪怕肩头被打得青紫,只要江寒不喊停,他便绝不会停下挥剑的动作。

江寒始终冷眼旁观,神色淡漠,从未问过他白日里在码头做些什么营生,也从未打探过他平日里与何人往来。

于他而言,师徒一场,不过是授剑与学剑,他只负责教剑,从不过问对方的私事,亦不探寻其过往。

“你为何想学剑?”某个深夜,阿石练完一套基础剑式,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时,江寒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阿石猛地握紧手中的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傍晚,温澜撑着油纸伞,立在雨丝中看向他的模样,她的眉眼温柔,语气和善,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缓缓道:“想变强,想护住身边的人。也想……有能力帮助想帮助的人。”

温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温老爷将手中厚厚的账本重重放在案上,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忧色:“澜儿这半月,去了码头足足十二次,太过频繁了。”

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垂着眉眼,声音压得极低:“回老爷的话,大小姐说去码头是为了熟悉船务货栈,好日后帮老爷分忧。只是底下伺候的人回禀,大小姐每次去,多半都会找一个叫阿石的力工说话。”

“阿石?”温老爷沉吟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这个孩子的身世,查清了吗?”

“早已查清。”老管家应声回话,“这孩子父母重病,身世凄苦,独自带着一个染了毒瘾的弟弟,住在旧渔市的破棚子里,日子过得十分清苦。身世清白得很,在码头做工也极为本分,从不与人争执,手脚也勤快。只是近日里……似乎是开始习武了。”

温老爷的眼神骤然一凝,原本舒展的眉头皱得更紧。一个寻常的码头力工,突然无端习武?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别有用心?近来血鲸帮的势力愈发猖獗,早已对温家掌控的码头船队虎视眈眈,暗中频频动作,觊觎之心昭然若揭,由不得他不多几分谨慎,少几分大意。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即刻派人去请李先生和林公子前来府中。”

三日后,天朗气清,阳光正好,温家码头一派繁忙景象,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船只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

李乘风与林辰二人扮作寻常货商,一身寻常布袍,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缓步走在码头的栈桥上,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两人远远便看到,温澜与阿石正并肩坐在栈桥的边缘,温澜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正低头耐心地教阿石认字,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眉眼间皆是平和,竟在喧嚣的码头之上,透出几分难得的宁静美好。

“温小姐。”李乘风率先迈步走近,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温澜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见礼:“李先生?林公子?二位怎会在此处?”

“受温老爷所托,前来码头查看一番近况,也好放心。”李乘风笑着回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一旁起身的阿石身上,语气亲和地问道:“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生,不知是?”

阿石从未见过温澜身边有这样气度不凡的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拘谨地垂着双手,身子微微紧绷,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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