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姑娘已行医完毕?”
嘴唇轻咬,苏魄魄缓缓答道:“却已完毕,只是官人背阔淤积甚重,尚需疏通。”
“……如此,劳烦了。”
“不会。”
顺着艾香的气味,与苏魄魄的精心推拿,吕有为意识逐渐变得放松。
不知不觉间,吕有为从睡梦内惊醒。
背肩上的揉捏依旧未停止,他抬头看去,只见艾香已然焚尽。
这次按摩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平时。
“魄魄姑娘,莫不是有所心事?”
吕有为缓缓翻身,苏魄魄双手也轻轻收回放至自己膝上。
额头因为揉捏捶打而微微冒汗,她神情略显复杂看着吕有为。
“官……吕哥哥……我爹……收到了别人对我的提亲……”
从床榻上坐起,吕有为披上了浴衣。
“嗯?……哦,姑娘您今年也有虚岁十八了吧,正值当年啊。”
无话,苏魄魄只是不语。
“对方……是何人家?”
察觉氛围不对,吕有为正了正衣衫,将茶水点心从桌边拉来。
“……寻常富贾之家。”
“如此啊,若姑娘能与之相配,到也是良缘一桩。”
打上茶水,装上花饼点心,吕有为转身看向苏魄魄。
只是后者不知为何,解开了自己头上的方巾,也褪去了身上的外衣。
眉头一皱,吕有为正想询问缘由,但话语被苏魄魄传来的那复杂神情所阻塞。
“吕哥哥不知……您多年前救出我时……出钱绑架我的便也是富贾之家……”
“他们只当我这狐耳狐尾是玩物……要献与宫中卖去……”
背对吕有为,苏魄魄展露着自己背部与手臂,因深可见骨的创伤而遗留下的疤痕。
“若我有橘儿那般武力,也不至于……”
轻轻抬手,吕有为将衣物重新披到苏魄魄身上。同时将花饼推至她近前。
“既是如此,我便去与你父亲讲言,助你把关郎君,必不叫你难过。”
但哪怕听到吕有为的保证,苏魄魄的语气依然逐渐哽咽。
“这一日倘若爹不许,您在。可往后年月呢,但却有朝一日我爹昏聩,您又陷于争斗无法前来,魄魄又如何……决定自己的往后呢?”
才将花饼抬至口边,魄魄又落下了豆大的泪珠,吕有为无奈,只得取出丝绢为其擦拭。
忽的,魄魄双手连同那花饼将吕有为手掌一并捏住。双眼噙满泪水直视着他。
“有为哥哥,您真对魄魄没有半分……”
轻声叹气,吕有为抬手打断了苏魄魄的言辞。
“魄魄,谈婚论嫁并非朝夕,是数十载油盐茶米。”
缓缓撇开魄魄的手,吕有为轻拍她肩头,同时隔着绣帕,将花饼递入她口中。
魄魄虽然伤心,但口中花饼依然传来丝丝甜蜜。
“你父亲曾与我谈论过此事,只是我已不是自由身,受了王爷的恩惠自要去报答……”
“寻常案件还好讲,但近几年葬地原妖相不宁,万一有朝一日冲突暴起,我若有长短……只是苦害了你……”
“况且我已与枫轻成婚,现还要照看橘儿长大……”
苏魄魄牙关紧咬,将花饼狠狠嚼碎吞入腹中。
“魄魄了然……往后不会再轻言大事了……”
擦去嘴角残渣,苏魄魄掩衣起身。
“只是吕哥哥曾答应过魄魄一事,不知是否还记得?”
才稍稍安心的吕有为再度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姑娘讲的莫不是……除去疤痕一事……”
“正是。天下不以异样眼光看魄魄这狐相与疤痕的,除亲人之外,唯余吕哥哥一人!”
“您好人做到底,帮魄魄摘了疤痕,魄魄才可好早日寻得个上好婆家啊!!”
摩挲着腮帮子,吕有为陷入思忖。
把魄魄从匪窝带出后,自己已然使了多种方法,然都不知为何收效甚微。
“我是猎户而非郎中啊……姑娘这些年可真难为有为了。”
“那,那魄魄何日能寻得不欺侮我的婆家啊!!”
泪水再次涌现,与之前相比,现在的苏魄魄毫不掩饰自己的悲怆,珠落成溪,只看得吕有为既无奈又心疼。
在他低头咬唇思考时,哭的梨花带雨的苏魄魄悄悄睁开一条眼缝,观察吕有为的神情。
“对,对了!!昨日有在暖红院查得几瓶蛇皮软膏,可作救急之用,姑娘莫慌,有为必能帮您复原!”
听到这话,苏魄魄眼神内并无激动神色,甚至出现少许不快。
“嗯?姑娘您……”
“高,高兴!魄魄高兴!”
苏魄魄收起了自己的眼泪,也开始打理收拾各类药品。
“有为哥哥这些年能不辞辛劳照顾魄魄,魄魄难以报您大恩,只希望能一直在此为您接风洗尘。”
将药盒收整齐全,魄魄躬身缓缓退出吕有为房间。
“害,魄魄姑娘言重了,除疤这事是应该的,毕竟……”
“我与你父亲是结拜兄弟嘛。”
————
吕有为从未见过的漠然神色浮现于苏魄魄脸面之上。
其低语:“臭老头子……”
“……魄魄您说什么?”
“不,不是,我是想着您与我父亲乃结拜兄弟这事我居然不知。”
“啊,因为当年救回来的魄魄姑娘深睡了五日,您父亲当晚就与我私下拜结,姑娘故不知晓。”
“我父亲六十有三,您正当青年!!何能拜为兄弟啊!!”
“……盛情难却。”
“咔咔咔咔咔咔咔……”
磨牙之声从苏魄魄口中发出,其随后深深鞠躬,缓步退出了房门。
“总觉得……她让我帮她治疤痕这事……”
“好像每隔段时间就提一次……上次是在将与枫轻成婚前……”
摩挲下巴,吕有为闭眼,吃着花饼喝着茶水沉思着。
“吱呀。”
房门打开声响起,吕有为以为苏魄魄复还,急忙睁眼。
但来者只是已洗浴完毕的橘儿。
穿着宽大睡衣,抱着茅草船赤脚踱入屋内,未忘记带上房门。
“哦,橘儿洗的真香白。如何?蛇羹合乎口味否?”
抬起左手,橘儿虎耳微动,满脸坏笑指着吕有为讲道:
“爹,犯桃花。”
“噗!”
茶水喷吐在地面上,吕有为急忙上前揽起橘儿,轻摇着她。
“魄魄姐与你爹只是医患关系,橘儿切莫在娘亲面前以此话寻开心!”
“啐!”
橘儿毫不忌讳形象,撅出一张鬼脸。
“橘儿与那女人同流做甚!!”
“唉……”
叹气,吕有为同时带着橘儿进入卧房,将其放入苏西峰特订的红木小床中盖覆上床被。
“爹,蛇羹橘儿还想尝。”
“得得得,好生记得以后讲话莫失了礼数。”
“得嘞。”
吹熄灯火,父女二人在呼湖池的三日驱虫疗养依旧尚未结束。
夜半,乌云遮月,吕有为被寒风激醒。
起身合上被风吹出窄缝的窗户,复帮露着肚子的橘儿合上踢开的床被……
算了,还是带着她睡吧。
扭头,吕有为忽然看向房内屋门。
“……”
“房梁在响?……”
细细聆听,却未再有声响。一分钟后,吕有为摇了摇头,重新返回床上。
“许是过于紧张了。”
————
呼湖池内,富贾季三贵房中。
“事办的如何。”
“万无一失……”
“哼哼哼,如此一来……”
“便将那狐女,献与大灵光寺!”
「下一章:藤面旋绕起惊惶,败木牛出解厄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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