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之所以会在此地举办酒宴的原因……”
“是因为要躲避头七的守灵夜……”
正在为荀利人验尸的吕有为疑惑回头:
“守何人的头七?”
“荫家……二小姐,荫有余。”
荀自强提笔蘸墨,帮吕有为记录着他所查验出来的情报。
“不知有为大哥是否有闻八日前,发生于不远处荀家院落之内的。”
“五女投河之事?”
挑眉,果然如吕有为所想,许多事情开始被连接在了一齐。
“其中,与我荀家地位并列的荫家,他们的二小姐便在其中。”
“而她,也是我大哥,荀利人的长夫人。”
吕有为回忆自己昨夜与方才看到的酒宴成员的构成,虽也有男性,但衣着清凉而暴露的女性同样不在少数。
“真是恶劣啊……长妻子头七之日,居然在此地饮酒嬉欢。”
荀自强摇了摇头:
“有余姐姐是被定了娃娃亲才嫁入我家,否则以她善良温贤的个性,怎会选择荀利人这等货色……”
吕有为挑眉,荀自强自觉失言,点头致歉。
“不论你哥人品如何,此时此地,他便是那突然暴亡的人。现场蹊跷,需慎重调查。”
“有为哥哥讲的是,只是……”
荀自强微微言语:
“我哥先天便心有顽疾,许是因酒色忽然爆发也说不定。”
听到此话,吕有为连忙转移验尸重心,查看向荀利人身体的更细微之处。
“如此线索,应当早讲!”
小半个时辰之后,已被提前通知了消息的荀家车队,从附近的守灵院落中迅速赶到了避暑山庄门前,眼看就要强硬闯入。
“荀老爷,不可,不可带如此多人入内啊!现场有王府特捕!”
主事规劝着伤心悲痛的荀家家主——荀作福。
其虽然思子心切,但听到王府特捕的名号之后却也收起了几分的气焰。
只是身边,他的长太太——金夫人却不依不饶:
“老爷啊,这人儿怎会忽然之间就走了呢!”
“定是那荫家,定是那荫家派人害了我儿啊!!”
伸出手指,金夫人指向主事的鼻尖:
“你这厮不知好歹,不念我等丧亲心切,却在此阻挠!莫不是掩护庄中荫家杀手走脱!!老爷,您快差家丁入庄搜捕缉拿啊!”
荀作福举棋不定,但还是缓缓抬起了手臂,即将示意众家丁突入。
主事面色已然惨白,以荀家的做派,若造成危害,只恐这赖以维生的山庄今日便要元气大伤。
“荀家主……勿躁。”
“能成为王府特捕的,皆非寻常人士,只恐你这几十持械家丁进去……”
“真闹起来,还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荀作福忽然身形一震,颤巍巍放下了自己的手,转身恭敬看向身后。
环安县最大赌场——都来汇下属账房之一——长磐。
“金太太,你家那儿子办事不得力便罢了,昨日居然连守灵夜都不肯前去呆上半刻……”
“怕不是真惊扰到了二小姐的鬼魂,将你儿子的命魂索去了哩!”
气急横眉,金太太居然上前伸手指向长磐:
“你这账房,怎的说话!莫不是我荀家亏待了你?没我们荀家,你们赌场怎能……”
话尚未说完,金太太已被荀作福上前慌乱捂住口鼻,随后被家丁带去了后方。
“金太太,你有个好丈夫啊……”
荀作福身后,浑身散发出凶戾之气的长磐缓缓收敛自己的杀意,瞳孔内难以察觉的复眼也变回了正常的瞳孔大小。
“家妻念子心痛,还望大人勿要与她一般见识。”
长磐一甩长袖,从袖带内拿出一根枣糕放入口中舔舐:
“哼!”
“让你的这些家丁们有序入内,我等去看看你那儿子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对于荀利人暴毙这事,长磐实际上也是不得不来查看的。
“毕竟这家伙……是流程里的一环啊……”
“必须给赌场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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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山院门前,哪怕荀府的众位家丁有序站立,也已将门前空间挤得人满为患。
“官府的人员还没来吗……”
望着被众家丁包围的观山院,吕有为略显不快。
万一一个闪失,让这些人员冲入,到时候别说查案了,恐怕连留存证据都会困难。
“已经第一时间差人前往最近县衙了,估计再过不久便可到达。”
荀自强将茶水留下,站到了会客房一侧。
房屋中,吕有为、荀作福、长磐、观山院主事四人围坐于一张桌面之上。
若想防止现场被践踏,眼下只可先稳住荀家家主了。
“吾儿,吾儿何在!!”
荀作福拍桌看向吕有为,主事慌忙阻拦,长磐只是坐于一旁闭眼舔食枣糕。
“荀家主,外界天气炎热,利人的身体已被保存到房中冰室,我可以带您前去查看。”
吕有为坐正身体,向荀作福严肃讲言道:
“但为了还利人一个公道,您必须保证,不能让那些家丁破坏现场。”
“否则……我不能保证剩下的场面会对查明真相有利。”
荀作福毫不犹豫,答应了吕有为的请求。
主事带着三人,来到了陈放荀利人尸身的冰室。由于靠近雪山,采集这些大量冰块虽也颇耗费人力物力,但已算相对便捷。
“这位是……”
临进门,吕有为看向了身旁的长磐。
“利人小弟乃我结义兄弟,未曾想会突遇如此变故,真教人感伤。”
身旁荀作福也连忙附和:
“是啊,吕大人,还请允许长磐兄弟入内查看。”
“……只要不破坏尸身便无事。”
使唤主事打开了房门,冷气宛若马群般凶暴冲出,让长磐与荀作福打了个哆嗦。
进入冰室内,到一处石台前,荀作福与长磐终于看到了荀利人此时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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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从侧面看去,全身僵硬绷直,脚趾与手指在院中地面之上磨出血痕。眼睛与嘴巴都张至了最大,满面俱是惊骇与恐惧的挣扎神色。
脸上的肉也由于与地面、石台、假山碰撞摩擦而变得模糊,更因为长时间泡于水中而失血发白。
左手紧扣自己的心脏,右手皮肉由于挣扎、抠抓、捶打皮肉大量脱落。
头发完全解开,散乱在脸面与身体之上,口中与发内,胸膛上尽是呕吐而出的秽物。
吕有为拿起自己的报告,细细向荀作福与长磐讲述:
“我于寅卯相接之时到达现场,与最先发现者相隔不过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
“而那时的荀少爷,便已经瞳孔涣散、身体僵硬、显现尸斑,已然是逝去多时了。”
“我预估的死亡事件为子到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