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向山顶边缘,纵身跃下。
身体并未坠落,而是悬浮于空中,周身胎雾自动凝聚成羽翼状光带,托着他缓缓升空。沿途所过之处,沉睡的化胎者纷纷震动,卵壳表面浮现微光,仿佛感应到了母源召唤。
当他飞至南渎古堙上空时,整座倒悬山影忽然剧烈震颤。四条光影手臂合拢成环,围绕着他旋转不休。大地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被封印千年的坤母遗肢在回应她的孩子。
“醒来吧。”大风轻声道,声音却传遍三界六合,“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统治……而是为了回家。”
刹那间,东南西北四座古堙同时爆发出冲天光柱!
乾陵裂开,钻出一条由白骨与泥根编织而成的巨臂;昆墟崩塌,升起一团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脊柱残骸;炎冢喷涌赤血洪流,凝成半截胸膛轮廓;而南渎之下,则缓缓拱起一只巨大手掌,掌心朝上,似在等待什么。
大风低头,看向自己仍在跳动的胸膛。
他知道,下一步,是献祭。
唯有将自身作为媒介,引导所有遗肢能量汇聚,才能真正唤醒坤母之心。而一旦完成仪式,他很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人形,甚至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纯粹的神格载体。
但他没有犹豫。
他缓缓降落于那只巨掌之上,双膝跪地,双手张开,任由四面八方的能量洪流涌入体内。剧痛远超当初承受星髓之时??那是亿万生灵的执念、千年封印的怨怒、天地规则的反噬,全部压在他一人肩上。
皮肤开始脱落,肌肉化为灰烬,骨骼寸寸粉碎。
可就在肉体即将崩溃之际,胎火自灵魂深处燃起,将一切灰烬重塑为新的形态。
一层又一层,
一圈又一圈,
最终,他的整个存在凝结成一颗直径百丈的浑圆光卵,悬浮于天地中央,静静搏动,如第二颗太阳升起于人间。
这一刻,
万民止语。
亡魂匍匐。
星域沉默。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百草子药宫外,那朵由季明伪身所化的奇异小花悄然绽放。花瓣如婴儿手掌般柔软,花蕊跳动如心。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飘向远方,落在一座荒废村庄的古井旁。
井底,一滴残留的胎液轻轻晃动,随即泛起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庞??
眼睛还未睁开,嘴角却已微微上扬,似在笑,也似在哭。
生命的循环,已然重启。
数日后,南荒毒沼。
那枚修蛇遗留的蛇牙彻底融化,绿意蔓延成一片小型森林,树木枝干扭曲如蛇形,叶片背面刻满《坤文残卷》残章。每当夜深人静,林中便会响起低沉吟唱,竟是失传已久的《胎藏咒》全文。
有人说,那是修蛇在复述它守护千年的秘密。
也有人说,那是新世代的第一课。
再往北千里,小余山已完全沉入地脉,原址化作一片广阔湖泽,湖水乳白如浆,湖心漂浮着那颗巨大的光卵,日日夜夜释放温和辉光,照耀四方。
渔夫路过时,常看见水中浮现人影,或坐或卧,似在安眠。
孩童嬉戏时,会捡到岸边卵石,剖开后竟藏着一枚微型胚胎,闭目含笑,生机绵延。
人们开始称此湖为“归胎泽”。
称那光卵为“初胎圣主”。
称这个时代为“湿卵纪元”。
而关于大风的故事,渐渐演变为传说,又从传说化作信仰。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
他并未死去,也未曾成神。
他只是成为了“通道”,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凡俗与神圣,连接死亡与重生。
每当有人在梦中听见温柔呼唤:
“回来吧,我的孩子。”
那便是他在低语。
在等待下一个种子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