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海景,有萤火虫林,有穿白裙的女孩站在悬崖边回眸……每一幅,都藏着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执念。
最中央的一幅,题为《她从未离开》。
画中少女站在雨夜悬崖,风吹乱长发,眼中含泪,却带着笑。而在她身后,少年伸出手,满脸泪水,嘶吼无声。整幅画以暗蓝与血红交织,压抑中透出一丝微光。
“这就是……我想说却说不出口的一切。”他低声说。
“爸爸!”一个小女孩冲进教室,约莫七八岁,扎着双马尾,怀里抱着一幅涂鸦,“你看我画的!是你和妈妈在海边野餐!”
林渊看着她稚嫩的笔触,心头剧痛。
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女儿。她健康、快乐,叫他“爸爸”。可他却感到一种深切的背叛感??仿佛他正用这份幸福,否定了过去十年所有的挣扎与铭记。
“好看吗?”小女孩仰头问。
他强忍情绪,蹲下身:“好看。特别好看。”
“老师!”又一名学生跑进来,“记者来了!说要采访您关于画展的创作灵感!”
林渊站起身,走向礼堂。一路上,同事祝贺,学生欢呼,掌声不断。这一切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平凡幸福,可他却走得如履薄冰。
礼堂中央搭起讲台,聚光灯打下。他站在麦克风前,望着台下数百张笑脸,喉咙发紧。
“各位……”他开口,声音微颤,“这个画展,名叫《未竟之路》。它记录的,不是一个艺术家的成长,而是一个男人,如何在无数个夜晚,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守护责任,而是追随心动……我会幸福吗?”
台下寂静。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好老师,好丈夫,好父亲。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一直空着一块。那不是因为缺了谁,而是因为我从未真正活过自己。”
他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举起。
“这个女孩,叫苏璃。她不是我妻子,不是我亲人,甚至……在这个世界里,她根本不存在。但她是我青春里最真实的光。我曾经有机会牵她的手,带她去看海,陪她熬过每一个失眠的夜。但我退缩了。我怕承担不起她的痛苦,所以我选择了安全的路。”
泪水滑落,他不再擦拭。
“今天,我想借这个舞台,对那个世界的她说一句话??”
全场屏息。
“苏璃,对不起。我花了十年才明白,爱不是负担,是勇气。如果你还在,请相信,我已经学会了勇敢。”
话音落下,礼堂灯光骤灭。
只剩一束追光照着他,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广播响起:
> 【任务完成】
> 【真实性验证中……】
> 【检测到深层情感共鸣】
> 【判定:通过】
地面开始龟裂,整个教学楼如沙堡般坍塌。林渊最后看到的,是女儿站在废墟边缘,朝他挥手,脸上没有悲伤,只有理解的微笑。
“再见了……”他轻声道,“谢谢你们,替我活出了另一种可能。”
黑暗吞噬一切。
他再度醒来时,躺在一片雪原之上,寒风刺骨,天空依旧布满血色裂痕。远处,一座巨大的齿轮状建筑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心脏,嵌在大地中央。
他坐起身,发现手中多了一封信,封面写着:
> 致:刚刚学会告别的你
> 来自:那些你终于愿意放下的名字
展开信纸,里面是陈默的字迹:
> “当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走出‘悔恨之井’。
> 我没死,也没活。我只是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 每一个不愿被遗忘的灵魂,都会在我的影子里找到归处。
> 别找我,也别哭我。只要你还记得该去看海,我就还在某个角落,替你点一盏灯。”
林渊将信贴在胸口,久久未动。
他知道,陈默已不再是玩家,也不再是容器,而是升格为某种近似“守墓人”的存在??游走于关卡之间,收集那些被遗弃的记忆碎片,为后来者留下微弱的光。
风更大了,吹动他衣角,也吹来了远处齿轮建筑的轰鸣声。那栋建筑上方悬浮着巨大铭牌:
> **第七关入口**
> 主题:**沉默的共谋者**
> 规则:**你必须找出这场游戏中真正的叛徒??那个一直在帮助管理员维持秩序的玩家。若失败,所有已通关记录将被清除,重置为初始状态。**
> 提示:真相不在敌人之中,而在盟友的沉默里。
林渊缓缓站起,望向那座机械巨塔。
他知道,这一关,不再只是对抗自己的内心,而是要直面整个游戏的本质??《诡诞录》之所以能持续运转,是因为总有玩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它的帮凶。
而那个“叛徒”,或许正是他自己未曾察觉的一面。
他迈步向前,踏雪无痕。
天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肩头。
那不是希望,也不是终结。
那只是一道提醒:
**你还活着,所以必须继续走。**
诡诞游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