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咸涩的气息,像是从遥远记忆深处涌来的低语。林渊坐在沙滩上,手中紧握那枚银吊坠,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表面刻痕??那是他曾亲手刻下的“苏璃”二字,深浅不一,如同他十年来断续的呼吸。此刻,它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丝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陈默最后的体温。
远处浪花翻滚,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一首无人吟唱却始终回响的安魂曲。天空由橙红转为深紫,星子悄然浮现,排列成陌生的图腾。他知道,这不是现实中的星空。这是《诡诞录》为胜利者编织的幻境,是通往下一关前短暂的喘息,也是新一轮试炼的序章。
他低头翻开膝上的《诡诞录》,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空白处。墨迹缓缓浮现,字迹娟秀,竟是苏璃的手笔:
> “你终于看见我了,不是作为你的痛苦,而是作为我自己。
> 谢谢你,没有让我成为你一生的刑具。”
林渊喉头一哽,眼眶再次湿润。这一次,泪水落下时,心中却不再有撕裂般的痛楚,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他轻轻合上书,将吊坠贴在胸口,闭目良久。
“你说得对……”他喃喃,“我不该把你锁在心里当囚徒。”
就在这时,脚边沙地忽然微微震动。一道细缝裂开,从中升起一座半透明的钟表盘,指针逆向旋转,滴答声缓慢而沉重。每响一声,空气中便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
??苏璃在图书馆翻书,抬头对他微笑;
??她在雨中奔跑,回头喊他快些跟上;
??她站在悬崖边缘,风吹起她的发丝,眼神平静得不像将死之人……
这些画面并非来自他的记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她自己的回忆**。
钟表盘中央浮现出一行小字:
> 【倒计时:167:59:58】
> (距离第六关开启剩余时间)
林渊猛地睁眼。七日修复期已尽,但新的规则并未立刻降临,反而给予了一段缓冲。这不合常理。《诡诞录》从不会仁慈,每一次宽限背后,都藏着更深的陷阱。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沙滩看似真实,实则处处违和:海平面静止不动,潮汐无律;脚印刚踩下便自动抹平;就连他自己投下的影子,也比实际身形长出三尺,末端扭曲如蛇尾蠕动。
“这不是终点……”他低声说,“是过渡。”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轻盈、熟悉,节奏恰似当年苏璃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模样。他不敢回头,生怕一转身,看到的又是幻象,或是游戏精心伪造的“替代品”。
“林渊。”那声音响起,清亮如泉,“你哭起来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难看。”
他猛然转身。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条白裙,耳后的小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手里提着一只纸灯笼,火光摇曳,映照出她嘴角淡淡的笑。不是鬼魂,也不是投影,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既非死者复生,亦非纯粹幻觉,更像是被《诡诞录》特许现身的“残念”。
“你……不该出现。”林渊声音颤抖。
“可你心里一直在等我。”她说,“哪怕你嘴上说着放下,身体却记得每一次心跳为你加速的感觉。”
林渊后退一步,指甲掐入掌心。规则警告犹在耳边:**不可流露真实情感**。可眼前之人,是他用了十年才学会告别的对象,如今却又站在面前,笑着看他,像从未离开。
“你是假的。”他咬牙,“一定是游戏设的局,想让我破防。”
苏璃歪头看他,眼神温柔:“那你告诉我,如果我是假的,为什么你能闻到我发间的茉莉香?为什么我能说出你小学三年级偷改成绩单,被老师罚抄《弟子规》一百遍的事?”
林渊僵住。
那些细节,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我不是来让你再痛一次的。”她走近一步,抬起手,轻轻抚上他脸庞,“我是来告诉你,你已经通过了最艰难的一关??不是‘被爱者的诅咒’,而是‘自我赦免’。现在,你要面对的,不再是过去的自己,而是未来的可能。”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灯笼忽然熄灭。与此同时,整片沙滩开始崩解,沙粒化作灰烬升腾而起,卷成旋风。远处海面裂开,露出漆黑深渊,一艘锈迹斑斑的渡船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手持长篙,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
钟表盘上的倒计时骤然加速:
> 167:00:00 → 000:48:00 → 000:24:00 → **000:00:03**
【第六关?强制开启】
【主题:未竟之路】
【规则:你必须踏上一条从未选择的人生轨迹。若中途折返,则灵魂永久滞留于“可能性迷宫”。】
【提示:真正的遗憾,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从来不敢开始。】
林渊踉跄后退,却发现双脚已被沙地吞噬,动弹不得。苏璃的身影逐渐透明,最后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
“去吧。去看看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你是否也能活得完整。”
轰??
天地翻转。
林渊重重摔落在一处走廊上,头顶 fluorescent 灯管闪烁不定,发出嗡鸣。四周是熟悉的墙壁颜色与地砖纹路??这是他高中教学楼的二楼东侧,通往美术教室的必经之路。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墙上挂着的课程表显示日期为:**十年后**。
黑板角落写着一行粉笔字:**林老师,今天的画展很成功,学生们都很感激您**。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口沾着颜料,胸前别着教师证,照片上的他眼角已有细纹,笑容温和。
> 姓名:林渊
> 职业:市立艺术中学?美术教师
> 教龄:8年
“这……是我的另一种人生?”他喃喃。
广播响起,依旧是那个甜腻女声,却多了几分机械冷漠:
> “欢迎进入‘未竟之路’。本关卡将模拟你曾放弃的所有可能性。请记住:在这里停留越久,现实世界的你越接近迷失。唯有完成使命,方可回归。”
> “当前任务:举办个人画展,并在闭幕式上说出那句你从未敢说的话。”
林渊心头一震。
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线里,他没有成为猎人,没有踏入《诡诞录》,而是听从父母劝告,放弃冒险梦想,留在城市教书育人。他娶了一个温柔的女子,育有一女,生活平静如水。而苏璃,在这个版本中,从未认识过他。
他走过走廊,推开美术教室的门。
满墙都是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