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去当上门女婿
星期六上午,姚根发正忙着在货场清点钢材,只听见一个工友大声喊他:“姚根发!姚根发!找你的电话!”姚根发赶紧把手里的活交代给其他人,急急忙忙地跑到值班室接电话。他边跑心里还边嘀咕:是老家又要来人了?
“喂!你是谁呀?”他抓起话筒大声问。
“爸,是我,我是存刚。”话筒那头意外地传来姚存刚的声音。
“是存刚?”姚根发心中一阵惊喜,他还从来没有接到过姚存刚的打来的电话呢!他兴奋得握电话的手都有点颤抖:“存刚啊,你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你啥时候回来看看啊……”
“我明天就回去。”还没等姚根发来得及高兴,姚存刚已经接着说:“爸,我明天回去不是一个人,还要带三个人。”
“带三个人?噢,好好好,是单位的同事吧?那我明天多买点菜买点酒,你放心,爸不会慢待你同事的。”姚根发知道姚存刚终于要回家了,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爸,不是单位的同事,是……是我……”姚存刚那边吞吞吐吐的,这边可急坏了姚根发:“哎呀,到底是谁你就直说吧,我保证好酒好肉好招待就是了。”
“爸,是我女朋友,还有她的爸爸和妈妈。”听了姚存刚的话,姚根发不觉大吃一惊:“啊,你女朋友?存刚,一直也没听你说有女朋友呀?这咋一下子人家父母都要上门来了?”
“我有个女朋友已经谈半年多了,一直没给你们说,怕你操心。其实我平时周末都在她家,她父母对我挺好的,她父母明天想到咱家去认认门,也算是相个家吧……”
“噢,那好那好!”姚根发这才从惊讶中醒悟过来,欣喜万分:“欢迎欢迎!欢迎他们来!我明天一大早就去买菜,把你哥你嫂子也叫回来帮忙,你尽管放心……”
“爸,我看就别叫我哥他们了。”姚存刚那边小声说:“我跟他家说我是您的儿子,可到时候一看我哥和存萍他们对我那个冷脸,怕人家怀疑,所以,明天就你一个人在家行吗?那样我也自在些。”
姚根发听完愣了一会儿,细想想存刚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便连声说:“好好好,照你说得办,明天就我一个人在家,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你就带他们来吧,中午在家里吃饭。”
放下电话,姚根发高兴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虽然这个消息让他感觉太突然,明天准备的时间有点紧,可对于姚根发来说毕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一直在操心姚存刚的婚事,可存姚存刚总是推说不用他管,没想到这孩子闷不声地自己谈了一个,而且丈母娘都要来相家了,既然到了这一步,那这事准是八九不离十了。姚根发的心中不禁乐开了花,并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身边的工友,还高兴地给大伙撒烟。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明天存刚不让哥嫂过来,也不想让存萍在家,那客人来了谁做饭呢?自己平时炒几个青菜对付肚子还可以,但是家里来客人自己还从来没有掌过勺呢,平常老家来人也都是他们自己动手或是把儿媳妇高淑娟叫回来做饭,这明天招待客人的事可咋办呢?人家女方家可是第一次上门来相亲的呀!他思前想后,突然眼睛一亮:“赶紧打电话,让老家的大哥大嫂来,一来可以帮忙做饭,二来也可以亲自相一相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又被自己迅速掐灭了:不行,他们来了,姚存刚如果还像平常一样左一声爹,右一声妈,那岂不露馅了?再说,那姚存刚长得又特别像她妈,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姚根发苦思冥想半天,突然想到两个人:自己的大姐和外甥女冬梅!大姐烧得一手好菜,冬梅现在又是一个见多识广的村干部,让她们来把把关准没错!想到这儿,他赶紧跑厂办公室打长途电话去了。
星期天一大早,姚根发就匆匆忙忙跑到菜市场买菜,他按照头天晚上列写的菜谱清单认真采购:老母鸡炖汤,五花肉扣梅干菜,排骨糖醋,鲢鱼红烧,牛肉炖土豆……还有一大堆青菜。他把两个大大的菜筐装得满满的,拎得两个胳膊直发酸。等他买完菜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厂里的一些老熟人才从家里往菜市场来。人们见他这么早就把菜买好了,就笑着问:“老姚呀,这么早就把菜买回来了?老家又要来客呀?”姚根发家一年四季客人如流水在厂里是出了名的。姚根发一改往日的应答,乐呵呵地告诉所有的熟人:“今天二儿子女朋友的父母要来相家,不得好好招待人家?”
“哟,老姚,那先恭喜你啦!看来你家今年二儿媳妇也要迎娶进门了。一年娶一个儿媳妇,你可真是有福气呀!”
姚根发得意地笑着:“哪里哪里,老二的女朋友今天才上门,恐怕要等到明年结婚了。”
“那好,我们就等着喝你家的喜酒了。”
“好好,到时候一定请你们。”
一路上不知碰上了多少熟人,姚根发也不知陪着笑脸说了多少相同的开心自豪的话。开门进家,两只胳膊抻得弯都弯不过来了,手指勒得乌紫,撸也撸不直。他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水都来不及喝,就赶快把所有的菜拿出来了,择的择,洗的洗,想赶在姚存刚的女朋友一家人进门之前把这些繁杂的事忙完,不耽误姚根莲和陈冬梅俩人来了做饭。
他忙前忙后地在厨房转着,突然扔下手中的菜又生起气来。
昨天下午一下班他就赶紧回家,煮了半锅白菜面条,自己随便扒拉了两碗,便兴致勃勃地穿上一件旧衣服,拿起苕帚打扫屋顶清洁墙面,等姚存萍放学回家一进门,满屋子的尘土飞扬。姚存萍忙捂紧口鼻,屏着呼吸。只见姚根发正站在桌子上认真地大扫除,顶棚电线上的蜘蛛网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她满脸的疑惑大声问姚根发:“爸,你这是干啥呀?厂里卫生协查队又要到家里检查室内卫生了?”
姚根发停下手中的活,一边用手扒拉着被灰尘迷着的眼睛,一边兴奋地大声告诉她:“不是厂里要来检查卫生,是咱家明天要来几个贵客。”
“贵客?谁呀?”姚存萍对家里经常来人已习以为常了,但从未见姚根发如此大动干戈过。
姚根发仍是满脸掩饰不住的笑容:“是谁呀?你肯定想不到。”他故意停下不说了,想让女儿猜一猜,但见女儿一脸的不耐烦,丝毫没有猜客人的兴致,他才得意地告诉姚存萍说:“是你二哥的女朋友和她的爹妈明天来相家,你看我这一下班就忙的手脚朝天……”
不等姚根发说完,姚存萍的脸就垮了下来:“他们算什么贵客?我大嫂第一次来咱家,也没见你这么忙上忙下的呀?咋?姚存刚在你心中比亲生儿子还重要?值得你这样为他付出?他不是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次吗?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姚根发原本阳光灿烂的心情被姚存萍搅得阴了下来,他跳下桌子,用手指着姚存萍:“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二哥的女朋友不该来这个家呀?”
“他带咱家来干啥?他咋不带回他自己家?”
“你让他带到哪个家?姚存刚的名字在咱家的户口本上,他就是我的儿子,他就有权利带到这里来!我告诉你,这个家永远轮不到你这个丫头片子对我说这种话!”姚根发气呼呼地说。
“是呀,他明天带女朋友来你当然高兴了。你用女儿换儿子的最终目的眼看就要实现了,姚存刚就要为你们姚家在城里传宗接代了,你当然高兴当然得意了!”姚存萍依然对父亲当年的做法耿耿于怀。
姚根发听完姚存萍的话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到姚存萍面前:“死丫头!你今天疯了?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干啥?我就是不想见到他!”姚存萍怒视着父亲布满灰尘的脸提高了嗓门。
“你不想见到他?他还不想见到你呢!姚存刚对女方家说他是这个家的儿子,我不愿看到你明天在客人面前给他甩脸子,所以你明天不用在家,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姚根发不耐烦地用力地挥动着胳膊,恨不得立即把姚存萍轰走。
姚存萍一听,两眼瞪得像铜铃:“啥?他不愿看见我?你为了他竟然想赶我走?爸,你搞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他的家还是我的家?你为了给姚家传宗接代,不惜逼死了一个女儿,难道你还要把我这个没妈的女儿再逼走吗?”
姚根发被戳到了痛处,气急败坏地挥起了手中的扫帚:“这个家当初是因为有他姚存刚的户头,厂里才按五口人给咱家分了这套房子,你现在凭啥不让他进门?我告诉你!明天是你二哥的终身大事,你敢在家给我撒野,看我不打断你这个死丫头的腿!”
姚存萍委屈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哭喊着:“好,他是你最亲最好的儿子,那你将来就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吧,我再也不进这个家门了!”
“我指望他养老咋啦?我还就指望他了!难道我还指望你这个将来嫁出门的闺女给我养老?你想滚现在就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
姚根发挥动的扫帚几乎扫到了姚存萍的脸上,姚存萍转身边跑边哭骂着父亲:“你是世界上最自私最恶毒的父亲!”
姚根发想追过去打她,姚存萍已快速跑下楼去了。姚根发气呼呼地涨红了脸,转身“砰”的一声把门踢上,手里拎着扫帚犹如一头困兽在屋中转来转去。活到这把岁数,家里还没有哪个晚辈敢这样顶撞辱骂自己呢?没想到自己一直偏爱心疼的小女儿今天竟然这样无法无天!看来都是从小把她惯坏了。姚根发心里恨恨地说:死丫头!你跑吧,你跑了,我明天倒省心了!姚根发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抬眼看看乱七八糟的房间,不得已,还得继续打扫,再怎么气恼,还是明天姚存刚的事情重要啊。至于死丫头姚存萍,过几天再给她算总帐!
姚根发一边剖着鱼一边为头天晚上的事生气,突然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他匆忙去开门的同时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九点,存刚他们不会来这么早吧?
他走到门口驻足镇定片刻,强打着精神把笑容挤在脸上,缓缓地把门打开,从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是外甥女陈冬梅和大姐姚根莲。
历来自我感觉良好到舅舅家从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陈冬梅,一进门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首先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狂饮起来,喝够了,又随手给自己的妈倒上一杯递到手上,这才开始说话:“我这次来首先要恭喜二舅了。昨天我在村广播室一接到电话,就赶紧安排会计今天替我去乡里开会去了,今天天不亮我和我妈就一路小跑赶到汽车站挤上第一辆长途车进城,就怕耽误了二舅家的大事。”
姚根发听了陈冬梅的一番话,心中刚才的郁闷也释然了许多。要说姚根发重男轻女那是真的,但是他特别偏爱外甥女陈冬梅也不假,更确切地说,他偏爱陈冬梅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洼子村所有的亲侄子亲侄女。究其原因那是因为:在姚根发眼里,这个外甥女可不是一般的农村女孩子,她可是在老家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飞出来的一只金凤凰!他不仅喜欢外甥女那种有勇有谋、说话做事周到缜密的性格,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是闫家湾的村长了,这么年轻的女村长在全乡也是独一无二的,她不仅给自己的爹妈争了光,也给洼子村的老姚家争了面子。虽说陈冬梅不是姚家的根,但毕竟是娘舅亲哪,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姚根发除她之外,翻遍姚家所有的亲戚,再也找不出一个当“官”的了。
陈冬梅就是姚根发心里的骄傲。陈冬梅不仅毫无保留地传承了父亲的高傲自信和精于心计,而且还把母亲姚根莲的伶牙俐齿更加发扬光大地继承了下来。陈冬梅汲取了母亲的能言善辩,但她很好地摈弃了母亲因头脑简单有勇无谋的一面,她处事冷静圆滑更像远近闻名的“小诸葛”父亲,她不是那种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而乱了自己远大计划的目光短浅的女人。
陈冬梅刚开始嫁入闫家后并不得势。婆家的人仗着人多势众,想杀杀她趾高气昂的威风给她来个下马威,没想到两个回合下来,夫家竟然彻底败下阵来。
第一次挨打受气时,陈冬梅不畏强势,摆出一付不要命的架势抡起棍子与婆家的一帮人对骂对打起来,别人惧怕她不要命的拼劲,都纷纷退下阵来,可她依然不依不饶哭哭闹闹折腾了婆家好几天,然后还哭天抢地跑到村长家添油加醋地告了婆家人一大状,老村长和支书都跑来把婆家人狠狠训斥了一顿,直至她如愿以偿地与公婆分了家才偃旗息鼓作罢。
但没过半年,公公婆婆看这个三儿媳妇的气焰越来越嚣张,整天把儿子管得缩头缩脚,家里的大小事情儿子都要看她的眼色才敢行事,这还成何体统?自古以来村上还没见过哪个媳妇这么管男人的。背后骂了儿子贱骨头之后,儿子的骨头还是硬不起来,所以,婆婆趁儿子不在家的机会,找了个茬与陈冬梅吵闹撕打起来,先是婆婆单枪匹马地上,然后小姑子加入了阵营,再后来两个即厌恶婆婆又嫉妒陈冬梅的嫂子伸出手来推波助澜和着稀泥拉偏架,孤军奋战的陈冬梅在这次战斗中吃了大亏,但她哪是那种忍气吞声甘于受气的女人?陈冬梅披头散发连夜跑到十几里外乡政府,在书记的办公室门口整整蹲了一宿,当第二天乡干部们都来上班时,陈冬梅可怜兮兮伤心欲绝地把婆婆家控诉了一番,又把自己连夜忍痛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大腿、脖子,展示给各位领导看。众人看到她身上伤痕累累的自然是义愤填膺,纷纷声讨她婆家人的不是。书记亲自派人给她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让她吃完先回去,乡里马上通知村长和她婆家的人来接受处理。在农村,女人挨打受气是最常见的家庭矛盾,领导们即使是万般同情,也只能这样安抚处理解决。但陈冬梅跑这么远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吃完饭,她并没有听领导的劝说马上走,但她也深深明白,大哭大闹撒泼打滚只能让领导心里厌烦,说不清要害,问题反倒得不到解决。
陈冬梅放下碗,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泪眼婆娑地讲述被她夸大的婆家对她经常使用的虐待手段,慢慢讲到广大农村妇女在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所受到的歧视,并深刻阐述了农村普遍存在的殴打妇女的家庭暴力行为的危害性,并提醒诸位领导:如果这样危害广大妇女身心健康的虐待事件得不到严惩,今后还会助长此类事件的不断升级,这样不仅有驳于我们国家的法律,而且殴打妇女不仅是一种严重的家庭暴力,同时也是一种刑事犯罪行为……
陈冬梅那极付渲染力的口才和所具备的法律知识,令在座的领导们惊诧不已,尤其是年过半百的妇联柳主任,听了陈冬梅的讲述更是暗自赞叹:这正不是自己苦苦寻找的能协助自己做妇联工作的好帮手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即问她文化水平,娘家在哪儿?陈冬梅一一认真做答,当得知陈冬梅的爹就是陈台村的村长时,有几个领导同时把陈冬梅和她爹陈来喜对上了号。妇联的柳主任心中更是暗自惊叹:难怪她有这么好的口才,原来是陈台庄陈来喜的女儿!
妇联柳主任对陈来喜之所以有如此深刻的印象,主要来自于她当年在做计划生育工作时,陈来喜对她的大力支持。那个时候都还是生产队,当年任生产队长的陈来喜用极强的说服能力和变化多端的工作方法,帮助柳主任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难题,柳主任才得以顺利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特别是当时国家的计划生育刚出台,上门宣传去做结扎手术工作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有几家是已有五六个女孩的钉子户,可他们顽强抵抗,气势汹汹。有几次,那几个执意不肯去做计划外流产的家庭,对柳主任一次次上门感到十分的憎恨,后来当柳主任再登门时,家人便挥起铁锹往柳主任身上抡,每次都是陈来喜不顾一切挺身而出冲上前去拦下的,而且率先让自己连生了四个女儿的老婆做了结扎手术,对此,柳主任对陈来喜心中一直充满着感激。虽然,陈来喜也在村里和家族亲人中挨了不少骂,但由于他的坚持,最终使陈台庄的计划生育工作打开了新的局面,并以此带动了整个大队计划生育工作的有序进行。
现在,看见陈来喜的女儿被婆家人打得遍体鳞伤,柳主任岂能袖手旁观?她走过去,亲自给陈冬梅倒了一杯水,并关切地问她:“你在婆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娘家人知道吗?”陈冬梅坚毅地摇摇头:“我从来不把这种事告诉娘家人。这丈夫是我自己找的,又不是父母逼着我嫁的,现在出了问题就要靠我自己来想办法解决,告诉爹娘有啥用?这样做只能让老人跟着生气、伤心,总不能让他们带着陈台庄的亲戚跑来替我报仇,再把婆家人大打一顿吧?那样做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会使问题更加复杂化,两家的仇会结的更深,将来不仅影响我们夫妻的生活,更会伤害到许多无辜的亲戚们,使事件的矛盾更加扩大升级。如果我自己解决不了,我就来找上级领导解决,我相信上级组织一定会为我们深受歧视的广大妇女撑腰,一定会为我们那些还在挨打受气的姐妹们说话!”
听陈冬梅如此一说,在座的各位领导无不点头称赞。柳主任见状,便向书记建议:“咱们现在正准备面向农村基层进行普法教育,我看能不能就这件事在她婆家的阎家湾开一个现场会?请公安局的同志去讲一讲,目前在农村易发的一些违法伤人案件和家庭暴力等方面的法律知识,这样,不仅让广大农民懂得守法,更让广大的妇女明白如何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还可以进一步警示那些经常虐待妇女的男人们,这样的话,基层普法教育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书记听完,与其他几位领导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致同意柳主任的提法,让她着手去办,并要求她请上公安局的同志带领相关领导干部一同下去。柳主任听完很是高兴,陈冬梅更是欣喜不已:没想到事情发展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好。她原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乡里能派个干部去家里,把婆婆家的人狠狠地训斥一通,一来给她出出气,二来也可以震慑一下婆家的这帮人:她陈冬梅不是好欺负的!她有乡里的人给她撑腰!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乡里竟然派领导去闫家湾开现场会!真是太解气了!这次非让婆婆家的那帮人吃不了兜着走!
现场会的气氛比土改时还热闹,小小的阎家湾这么多年来啥时候来过乡里的干部呀!听说乡里要来人专为陈冬梅挨打的事开现场会,这在十里八村还是第一次,不仅奔走相告的乡亲们感到新鲜和兴奋,就是经常在外见世面的老村长也惊得不知所措。当然,那次现场会开的相当成功,不仅有乡里的领导和妇联柳主任讲话,还有公安局的同志给广大群众上了一堂生动的法制课,最重要的是陈冬梅的婆婆还灰头土脸地在大会上做了检讨。
这次陈冬梅斗争的结果,不仅震慑住了悍气十足的婆婆,也唤起了全村长年挨打受气的妇女们的觉醒,她倔强的性格和突出的口才更征服了乡里的领导。两年后老村长退下来了,乡里领导直接点将让陈冬梅当上了阎家湾的村长。这不仅是阎家湾开天辟地的第一个女村长,更是全乡远近闻名的最年轻的女村长。这样一来,每次到乡里开会时,陈冬梅经常和父亲陈来喜平起平坐,这在乡里也是风传了很久的一段佳话。
陈来喜一辈子只有四个丫头没有儿子,平常在人面前总是感觉底气不足,但自从女儿陈冬梅当上了村长,陈来喜见人都感到容光不少。陈冬梅的母亲姚根莲就更不用提了,一连生了四个丫头,令她人前人后受了半辈子冷脸,现在女儿当上了村长,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现在碰到熟人时她总是把头仰得高高的,似乎她生养的这个陈冬梅是个威震全国的贵妃娘娘。
当上村长的当年,陈冬梅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就更加巩固了陈冬梅在婆家的地位。儿子刚满一岁,她就要去乡卫生院做结扎手术,气得公公婆婆罢工不给她带孩子了,但这些并没有吓倒陈冬梅,她不仅以更快的速度做了结扎手术,还毅然决然地给儿子断了奶,把孩子送到娘家让母亲带着,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村里的工作中。她的举动再次牵动了乡里的领导,柳主任亲自带人驱车赶往陈冬梅家探望慰问。因为,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在农村执行得还是十分艰难,一般人家里最少还都是有两个孩子。像陈冬梅这样只生了一个孩子,就主动去做结扎手术的在全乡还是首例。所以,陈冬梅顿时成了大沟乡计划生育的典型,广播里有声,报纸上有影,前不久乡里点名让陈冬梅去参加一个年轻干部培训班,传言不久就要得到提拔重任了。
陈冬梅喝完水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家里的其他人,很是疑惑:“二舅,今天这么大的喜事,你家存毅和存萍呢?”
姚根发摊开双手无奈地说:“存刚昨天来电话说不想让他们俩在家,因为存刚跟女方家说他是我的儿子,怕存毅和存萍对他的态度不好被人家看出来,反而会坏了事,所以,我也没告诉存毅。昨晚为这事,存萍还跟我大吵了一架,赌气跑了,一夜都没回来。”
姚根莲在一旁听了急得直跺脚:“啊?一夜没回来?那你还不去找找?”
姚根发很轻松地说:“肯定又跑到对面楼她同学小娟家里去了,这死丫头从小到大没少给我吵架怄气,每次都是跑到小娟家,过两天不管她,自己就跑回来了。”
姚根莲和陈冬梅听完也放下心来。陈冬梅像领导一样进厨房查看了一番,笑着说:“二舅,可以呀,你真舍得,今天这一顿饭要花掉你大半个月的工资吧?
姚根发笑笑:“可不是吗?但为了存刚能早点娶上媳妇,就是花我一个月的工资也是高兴的呀。”
姚根莲指着灶台上的鸡鸭鱼肉感叹不已:“啧啧啧!这该叫根粮他们两口子过来看看,看你是咋掏心掏肺待他家存刚的,而他们又是咋对待……”她“存兰”两个字溜到嘴边又咽下,忙改口说:“等将来存刚结了婚,看他们两口子咋来感谢你。”
姚根发笑笑说:“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话,将来不落埋怨就不错了。”
陈冬梅边撸袖子边接口说:“就是,就大舅妈那个人,你就是把心掏给她吃,她还要闻闻是不是臭的呢。好了,咱现在闲话少说,趁客人还没来,抓紧时间赶紧干活吧。妈,你和二舅负责洗菜切菜,我负责卤肉煎鱼。”说完,拎起鱼就刮起了鱼鳞。
姚根莲边洗菜边问姚根发:“存刚的对象是哪的?家里几口人?在哪儿上班?”
姚根发头摇的像拨浪鼓:“我现在满脑子还都是问号呢。存刚跟那个女孩谈半年多了,他都没跟我吭一声,昨天突然给我打个电话,就说女孩家人今天要来相家,我到现在啥都还没来得及问呢,也跟你们一样,啥都不知道。”
陈冬梅边忙着手里的活边说:“存刚可真沉得住气。”
姚根莲摇头叹气:“说来说去存刚毕竟不是亲生的,跟你还是隔着一层肚皮呀,我看你对他将来也是个肉包子打狗白忙一场。”
姚根发笑道:“不会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咋说也养了他十几年。”
姚根莲打赌说:“不信你走着瞧!你将来只能指望存毅养你了,他存刚要能给你养老送终,我头朝下给你在屋里走八圈。”
快到中午了,姚存刚带着女朋友王雪和她的父母来到了姚根发家。饭桌上姚根发竭尽全力热情招待,唯恐哪点招待不周得罪了女方家人。饭桌上,王雪的母亲何晓芬又详细问了姚根发家里的人口状况,并也向姚家介绍了自己家的情况:原来,王雪是他们两口子的独生女儿。何晓芬在生王雪时是难产,不得已做了大手术,当时医疗技术也落后,造成了终身不能再生育,一辈子只生了王雪一个孩子。王雪的父亲王志光是县化肥厂的采购员,何晓芬是化肥厂的财会科的出纳,王雪做为独生子女受厂里照顾,在同龄人还在四处碰壁找不到工作时,她已做为特招人员进了父母所在的化肥厂小商店当了一名营业员。王雪家中的条件,姚根发自然是一百个满意,姚根莲和陈冬梅在一旁听了也是笑逐颜开频频点头。
直至酒足饭饱后,何晓芬才又开口慢悠悠地说:“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我们老两口这辈子只有王雪这么一个孩子,舍不得让她嫁得离我们太远。所以,如果他们俩的婚事如果能成,我们准备在化肥厂给他们申请分房子,这样将来离我们老两口也近点,我们也放心些,只是我们厂离你们钢铁厂这里有点远,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啥意见?”
姚根发他们三人一听:这当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呀,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做饭时他们还在发愁:姚存刚如果结婚住在哪里呢。要知道钢铁厂是小伙子扎堆的单位,有权有势的县城人又多,年轻人结婚分个房子比登天还难。当初大儿子姚存毅结婚,不也是靠大儿媳高淑娟单位分的房子吗?不然的话就是等到现在也结不成婚。现在,王雪的父母既然说能在他们厂里要到房子,那真是姚家上下求之不得的事呢!哪能还会有意见?三人听完都连连摆手,姚根发说:“没意见没意见。只要孩子结婚有地方住,离我们远点就远点。”
何晓芬见他们也都是在意料之中的爽快答应了,便又笑着说:“他们如果能结婚,房子的事我可以给你们打保票,厂房产科的科长是我们家老王的同学,王雪又是独生女,厂里有明文规定,双职工子女可以留一人在身边,所以房子的事你们大可不必操心。”
姚根发他们三人一听,那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姚根莲拍着两个大腿乐呵呵地说:“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存刚如果将来能在你们身边过日子,那我们一百个放心。”
何晓芬停了一会儿,慢慢地抿了一口茶水,又笑笑:“还有一件事我们要摆在桌面上跟你们说清楚。我以前对存刚说过,不知道他跟没跟你们说。我们家呢,只有王雪一个孩子,在她找对象的问题上,我们首选的一条就是男方家必须是个多子女家庭,而且不能是独子,只有这样,女婿才能长期住在我们身边,等我们俩老了才能有个靠山。如果你们家只有一个儿子,他们俩这事我一开始也不会同意的,因为我们也理解,谁家养儿子不是为了防老?所以,想找个儿子多的,到我们家来,这样男方家也不会太为难……”她说到这儿,以询问的眼光扫视在姚根发的脸上。
姚根发愣住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啥意思。
反应敏捷的陈冬梅忙走上前,一边给王雪的母亲何晓芬续茶水,一边试探性地微笑着问:“阿姨,您的意思不会是让存刚给您当上门女婿吧?”
何晓芬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就是要招他当上门女婿,所以才来跟他父亲商量的。”
“哎哟!当倒插门女婿可不行!别的条件我们没意见,要是去当倒插门女婿这可坚决不行。”姚根莲大呼小叫地从椅子上窜起来。
在农村把儿子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的,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就是儿子长得有缺陷,不得已而去的,倒插门女婿在农村可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在周围人眼里那是矮人一大截的,村里分宅基地和耕地的时候都没有他们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