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芬听了这话,脸上明显地露出了不悦。她也斜了姚根莲一眼,不满地问姚存刚:“我一开始就让你回来跟家里人商量,你没有跟他们说过吗?”见姚存刚低头不语,她又转过脸对姚根发说:“这件事我们今天是想来听听你这个当父亲的有啥意见,不是来征求所有亲戚们同意的。”姚根莲被何晓芬的话噎得一愣,只好闭了嘴。
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姚根发身上,姚根发还沉醉在刚才的高兴劲里没有缓过神来,突然被这个问题堵得有些措手不及。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用自己女儿的命才换得侄子进城工作,到头来反倒是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他内心绝对不甘心,但他又拿不准姚存刚到底是啥意思,大哥大嫂那边又咋想……他正在那里犹豫不决,陈冬梅又笑眯眯地问何晓芬:“让姚存刚去当养老女婿,将来你们不会让他们的孩子也姓王吧?”
何晓芬白了一眼陈冬梅,非常不满地冲着姚根发:“我真是有点搞不明白了,你们到底谁是姚存刚的父母?谁当家做主?你当爸的一声不吭,外人咋都当上家了?”
姚根莲也不示弱:“这不是谁当家不当家的事,让存刚去当上门女婿肯定不行!这事我们谁说的也不算,这么大的事还得等他亲娘老子点头才行。“
何晓芬和王志光夫妇俩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他亲娘老子?他妈不是去世了吗?”何晓芬用手指着姚根发:“这面前坐的不就是他爸爸吗?”
陈冬梅忙打断母亲的话,上前陪笑道:“阿姨,您千万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她一个乡下妇女没文化,连话都说不明白。我妈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得他爸……”她用手指指姚根发:“也就是我二舅点头才行。但是,叔叔,阿姨,你看这件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存刚一直也没有跟我二舅说过这事,你们这次来既然说了这个意思,也得留点时间让他爸好好考虑考虑,再好好跟存刚商量一下,过两天再给你们答复好吗?”
何晓芬不耐烦地推开陈冬梅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拉起坐在身边的女儿王雪:“那你们慢慢商量吧?我们先回去了。”王志光也站起身来紧随妻女身后,边走边摇头:“你们这个家真搞不清到底谁说话算数!”一家三口很不愉快地离开了姚根发家。
客客气气地送走了王雪和她的父母。姚根莲等送客返回的姚存刚刚迈进屋门,就冲着姚存刚大发脾气:“你这个孩子,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啥好!你二叔当初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把你从农村弄进城里,是为了现在让你给人家当倒插门女婿的?早知道你现在这样断了姚家的这门香火,还不如当初把存兰……”
“妈,你又扯哪去了?”陈冬梅呵断了母亲的话,她知道再往下说,有些话伤害的不仅是姚存刚,面对眼前的这一切,更刺痛的恐怕是二舅姚根发的心。她转身看了一眼姚存刚,又看看坐在那里闷头抽烟的二舅姚根发,上前问道:“二舅,你看这事该咋办?”
姚根发闻声半天不语,直至把烟头猛吸到最后烫了手指头,才狠狠地甩在地上,用脚踏上去用力地碾得粉碎,似乎这碾碎的不是一个小小的烟头,而是他十几年来一直憧憬的一个梦。他心事重重地抬起头,极力压抑着烦躁的心情,问一直低着头危坐在角落里的姚存刚:“你俩是咋认识的?他们家以前给你提过这事没?”
姚存刚自顾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我俩是去年冬天在舞厅认识的……”
“还是在舞厅认识的?到那里去瞎蹦乱跳的能有啥好姑娘?你认识那么长时间为啥不跟家里人说?”姚根莲仍旧对侄子大发雷霆。
陈冬梅不耐烦地驳斥着母亲:“你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现在是让他自己说说这件事是咋回事?目前该咋解决?现在不是怪他说早说晚的时候!”又指着姚存刚:“你接着往下说。”
姚存刚接着说:“我刚开始去他们家时,他们家就提到让我上门这件事,我当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后来我们俩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她父母又提出了这件事,而且这也是娶王雪的首要条件,让我考虑清楚,但我想这事我自己也不敢乱答应,就跟她父母说,让他们直接来找二叔谈谈再说,所以今天……”
姚根发终于忍无可忍了,气愤地把桌上的搪瓷杯抓在手上狠狠地顿了顿:“这么大的事你为啥不早吭声?到现在了把他们带到家里来突然跟我提这个条件,你说你让我咋办?”
“咋办?根本就不能同意!咱姚家穷是穷,可再穷谁家也没有让儿子去给人家当倒插门的!就算你存刚自己答应了,这老姚家人也绝不会答应!我们跟你丢不起这个人!”姚根莲仍旧气呼呼地唠叨着。
陈冬梅上前劝姚存刚:“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做事总得要分出个轻重,你自己是咋进城的,他们王家不知道,可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你今天如果答应了这件事,将来孩子随了别人的姓,别说你二叔不同意,就是你的亲爹亲妈也饶不了你!”
姚存刚厌恶地瞪了她一眼,扭过脸去不愿意再理陈冬梅,心里恨恨地想:这个表姐刚才在王雪一家人面前的表现已经让他们很生气了,现在还在这儿多嘴!陈家表姐在姚家算个老几?当个破村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二叔还没说话呢,哪儿就轮到你多嘴多舌的了!姚存刚平时就特别讨厌陈冬梅那个显巴劲,好像哪里缺了她别人就办不成事,谁家有事她都想插一手,似乎自己多有能耐似的。今天这事他事先就预感到会有困难,但没想到首先跳出来极力反对的是竟然是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大姑和一个早已远嫁出门的表姐!刚才大姑说那些话时,他的心里就特别的烦感,但他把自己内心对大姑的不满情绪极力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没想到现在旁边又跳出一个陈表姐抢先阻挠,让他心中更加气愤。
姚存刚非常不满怒视陈冬梅的那一眼被姚根发看得清清楚楚,这一下子激起了姚根发心中的怒火:“你翻啥眼?你这事做得有理呀?你姐说得不对呀?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去王家倒插门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姐说得句句是理,这就是我的意思!我没你姐那么有文化,说不好那些话,但她的话就代表我的决定!也代表你爹妈的意见,你明天就去王家跟他们摊牌:如果王雪嫁过来,我们欢迎;如果让你去当上门女婿,我们姚家绝对不会同意!她王雪愿嫁不嫁!就这话!”
“我看那闺女长得也就那个样子,一双大牛眼,颧骨高高的一副刻薄相,瘦的得像个柳树条,她有哪点好?要不因为她是个独生女,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一点,我看这王雪找婆家也是个困难户。行了,存刚,你这事就这么定了,绝对没商量!我们三个今儿就做主了,赶紧跟她吹!”姚根莲愤愤地说。
姚存刚听了姚根莲的话,心里气得要命:我自己找的对象,你凭什么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说的那么难听!其实,姚存刚虽然对王雪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但是否去当上门女婿的事他一直在犹豫着。他心里十分明白,这一条件对于姚家意味着什么,对辛辛苦苦把他带进城的二叔意味着什么,这是摆在他面前很难逾越的鸿沟。即使二叔那里自己勉强犟着过了关,还有亲爹亲妈那一关呢。但现在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一关还没过呢,突然拦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大姑和表姐,说话不仅难听而且理直气壮,凭啥呀?她们有什么资格对我姚存刚的婚事评头论足!既然她们那么说,那这婚我还就结定了!我就要到王家当上门女婿!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即使亲爹亲妈出来反对,我也非王雪不娶!他打定这个主意,更加坚定了信心,索性坐在那里,任凭旁人咋说,他就是一声不吭了。
姚根发走到他跟前,又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去他们家人说去,听见没?”
姚存刚是哑巴吃秤砣铁了心,依然低头看着脚尖一声不吭。
姚根发火了:“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陈冬梅刚才被姚存刚白了一眼,也知趣地不再规劝姚存刚了,看见姚存刚对姚根发的话置之不理,她走到二舅身边拽着姚根发坐下,悄悄地给他指指姚存刚,然后又摆摆手,后来故意对姚根发说:“二舅,我说这事你也别把存刚逼得太紧,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这事还是慢慢商量吧。”她又走到姚存刚面前:“存刚,你看这件事这样解决好不好?我们三个这样说来说去,其实谁也不能代表你亲生父母的决定。你二叔虽说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多年,但这婚姻大事还是得你亲爹亲妈点头才行。我看这样吧:咱们明天就让你爸妈进城来,听听他们俩是啥意见,如果他们对你倒插门这件事举双手赞成,我们啥都不说了,你看行吗?”她说完看看姚根发,姚根发一听是个好主意!便频频点头同意。
陈冬梅见二舅同意了,便转身又催促姚存刚:“如果你没啥意见,我现在马上就赶回洼子村通知你爹妈,让他们明天一大早过来,你们再好好商量。”
姚存刚知道,这是陈冬梅耍的小奸计,她想把这件棘手的事情推到姚自己爹妈面前,姚存刚心里明白,自己爹妈这一关肯定是躲不过去的,与其再拖下去,不如让这个暴风雨来得更早一点吧。他思考片刻只好点头:“好,那就这样吧,等他们来了我再过来。”说完,他站起身来对姚根发说:“爸,那我就先回去了,还要赶回去上中班呢。”
姚根发一连的阴沉,生硬地说:“去吧,等你爹妈来了我再叫你。”
姚存刚转身理也没理大姑和表姐,径直开门走了。
姚根莲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怒指着姚存刚的背影:“这……这个死崽子!”她委屈地对这姚根发不停地抖动着摊开的双手:“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这好心好意为了他,现在反倒成了他的仇人,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陈冬梅不耐烦地打断姚根莲的埋怨:“妈,我说你就少唠叨两句吧,你只是个远嫁他乡的姑姑,不理你有啥稀罕的?二舅这儿不比你委屈?你没看见刚才存刚那架势,任凭二舅磨破嘴皮子,他就是一个一声不吭,这一说请他爹妈来,马上就开口说话了。这说明啥?这说明不是自己亲生的,你就是砸锅卖铁豁出老命来疼他也白搭,到头来还是自己的爹妈亲。”她回头看见姚根发一旁独自生气,便又对姚根发说:“我说这话二舅你也别不高兴,就像我妈说的,别看从小你把他看得比存毅还亲,到头来等你将来老了爬不动了,给你养老送终的还是存毅,你不信就看着吧!”
“就是,我看存刚这孩子也是个白眼狼,将来娶了媳妇认不认你都难说……”姚根莲又气呼呼地添油加醋。
陈冬梅再次打断姚根莲:“咱不说他将来娶完媳妇的事,咱就眼前这个当上门女婿的事情掰扯清楚。刚才我为啥提议让大舅他们两口子来,主要是想为二舅解这个围。二舅,其实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的想法,你是认为你养他疼他十几年,你有权为他做这个主,可二舅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今天坚决反对这件事,存刚如果因此而娶不上媳妇或将来娶了别人过得不好,你不仅得罪了存刚和王雪,将来还会落大舅和大舅妈的埋怨;如果你同意了这件事,成全了存刚,大舅和大舅妈也绝不会同意的,大舅妈不天天住到你家骂你才怪呢!所以,我想,与其这样让你左右都是得罪人,还不如把这个难题踢给他的亲爹亲妈来解决,他们若不同意,存刚也怨不上你;他们如果同意了,将来存刚过得咋样,大舅大舅妈也怨不到你,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你也不用犯这个难了。二舅,你说呢?”
姚根发听了,觉得外甥女分析得是这个理,可他心里十分不甘:“照你这么说,我这十几年白辛苦了?当年为了姚家能多一个儿子在城里传宗接代,不惜拿存兰换他进城,到了今天反倒打了水飘?他的婚事我就没有一点权力管了?”
陈冬梅坐下来耐心的开导着姚根发:“二舅,我知道你是一个大好人,是姚家的大功臣,是一个拿姚家任何人的事情都当成自己的事尽心来办的人,你对存刚比亲生的孩子还亲,我们都认为你有权利管,而且有绝对的权力制止这件事。可人家不那么认为呀,大舅他们家可能心里还觉得,帮助存刚进城是你当二叔应该做的,因为你有这个机会这个条件呀,你不帮才是不对呢。可反过来呢?孩子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你要骂存刚一顿,他肯定记仇,但他亲爹亲妈就是把他打一顿,那还是人家的亲爹亲妈。刚才他那个态度,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姚根发慢慢地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深深地叹出一口长气,愁眉不展地说:“你说的这些我也明白,可我还是觉得这事绝不能答应。……唉,咱们不提了,等你大舅他们来了再说吧。”姚根发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又露出了笑容:“冬梅,说实话,你这次处理问题的能力又令二舅刮目相看了,真是说话越来越有水平,处理问题更果断更有方法了,更会讲究策略了。你这段时间没来二舅家,这次一看,你进步不小哇……”
“那是当然的了,”姚根莲得意的搭过话来:“她前几天才从乡里学习回来,这次开会是乡里点名让她去的,听说准备明年提她去乡里工作呢……”
“妈,这事还没影呢,你可别一天到晚在外面瞎咧咧。”
“哎呀,这还不是当着你二舅嘛,又没有外人,再说,这也是你爹亲口跟我说的。”姚根莲一脸的自豪。
姚根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呀,冬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比让二舅当官还高兴!到时候你真的提升到乡里当了干部,二舅亲自回老家给你请客,大摆三天筵席庆贺。”
陈冬梅也欣然接受:“好哇,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二舅。”
当天下午,姚根莲留在城里住下了。陈冬梅急急忙忙赶回洼子村去大舅姚根粮家了,把姚存刚已谈对象并已去二舅家相亲的事刚对姚根粮两口子说完,两人欣喜若狂地还没等高兴地笑出声来,陈冬梅一句“当上门女婿”的话把他们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不听陈冬梅再说啥了,把院子里的猪鸭鸡匆匆忙忙交代给了三弟家后,就火烧火燎地赶到姚根发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姚存刚就被姚根发打电话叫回了家。姚存刚一进门,李菊香就大呼小叫地扑上来劈头盖脸地打着姚存刚:“你这个挨千刀的呀,你咋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来?我们当爹当妈的辛辛苦苦把你送进城里来,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倒插门呀?你以后给别人养老送终去了,我和你爹可咋办哪?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姚根莲急忙上前拉开她:“你看你还是那急脾气!这孩子也没说就真去人家倒插门,只是女方现在提出这个条件,存刚回来跟家里人商量,你们如果真的不同意,存刚又不是非要跟那个女孩结婚,你好好听孩子说完也不晚呀……”
李菊香停住了手,扯着姚存刚把他摁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催促道:“你快点跟妈说,这从头到尾都是咋回事?她家咋会提出这个条件呢?”
姚根粮也急急地凑上前去:“对,快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姚存刚被母亲又扯又骂搞得很不耐烦了,远没有很久没见亲爹亲妈的那种亲热劲,看到母亲对这件事如此地咆哮,知道这事儿指望他们同意简直永远是不可能的,他便暗自横下一条心:无论他们同不同意,我就是要跟王雪结婚!
姚存刚以一副敷衍的口吻满不在乎地说:“也没咋回事,就是王雪是家里的独生女,想找个家里儿子多的男孩当养老女婿,就这些,别的也没啥。”众人都认真地听着,专心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姚存刚却抬头望着他们没了下文。
“那……那就这么简单?”李菊香着急地问。
“就这些呀,这不跟你们商量来了吗?”
“那她家开始就提出了这个条件?”
“是的。”姚存刚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李菊香的嗓门突然又提高了八度:“你是不是在人家面前显摆咱家有五个儿子了?所以人家……”
姚存刚冷笑着斜眼瞥着母亲反问道:“家里五个儿子有啥好显摆的?我要是把咱家真实情况跟人家实话实说了,他们家还不同意了呢!”
姚根粮不解:“这话啥意思?”
姚存刚说:“我可一直跟人家说我是二叔的儿子,”他用右手食指垂直用力地指着地面明确地说:“我一直说我是这个家的儿子!我如果说我家是农村的,她父母早就把我撵出来了。她们家选女婿的首要条件就是不找农村人,人家还怕将来负担大呢,我敢对他们说咱农村那一大家子人吗?”
李菊香听出儿子这些话是明显的瞧不起自己农村那个家,心中的火又憋不住腾腾地往上窜,上手又要撕扯姚存刚,突然她眼睛一亮:“儿子,那正好,明天你就去跟他们家实话实说,就说咱家是农村的,一大堆的负担等着你呢,他们家不就对你死心了吗?回头咱再找个好人家……”
“就是,你去跟她家说明白了,咱重新再找一个。这两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女人还不有的是!”姚根莲也态度坚决地附和着。
“好了,你们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跟她家说这话的,你们这不是逼我抽自己的嘴巴打自己的脸吗?”姚存刚极不耐烦。
“这么说你这个王八羔子是铁定心了?”李菊香咆哮到。
姚存刚歇斯底里道:“是的,我铁定心这一辈子就非王雪不娶了!当年你们把我送进城,不是已经把我推出家门了吗?你们身边不是还有四个儿子吗?你们还在乎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吗?这么多年你们谁关心过我?谁问过我?可今天咋又全都跳出来对我管手管脚的?”
李菊香突然抬手狠狠的扇了姚存刚一个响亮的耳光:“混帐东西!我儿子再多也不是给别人生养的!当初让你进城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进城端上铁饭碗,指望你在城里给咱姚家传宗接代,靠着你将来给我和你爹养老送终的!没想到你今天说出这么昧良心的话来,既然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给你交个底:你要想去给王家当儿子,你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姚存刚也毫不示弱:“你们如果死活不同意的话也行,我这辈子就打一辈子光棍,永远不结婚!”
姚根发怕母子俩矛盾激化,上前拉开姚存刚,厉声对他呵叱道:“你有你的想法,你妈也有他们的顾虑。虽说在老家他们还有四个儿子,可哪一个也不是挣钱拿工资的呀,将来他们老了,包括你几个兄弟家,哪个不还得你出钱出力帮衬着点啊?可如果你去了人家当养老女婿,你在那个家里就矮别人一头了,就成了端人家的碗看人家的脸,你在家说话就不算数了,别说给咱姚家传宗接代的事化成了泡影,就是将来想在经济上帮帮父母和兄弟都难哪!存刚,当上门女婿这件事事关重大啊,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姚存刚十分的不满:“你们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想着让我帮这个帮那个,可这么多年咋没人问过我,我整天是咋活的?我的心里是啥滋味?每次看到家里的人不是吵就是骂,到哪个家里都得不到一点真情和温暖。但我每次到王雪家,她父母都忙前忙后地给我做好吃的招待我,得知我母亲已经去世,她的爸妈对我更是比亲生儿子还亲,把我当座上宾伺侯着。人家家人从不吵骂孩子,一家人整天在一起其乐融融开开心心的说说笑笑,从来没有像咱家这样有那么多没完没了吵吵闹闹勾心斗角的事儿。再说了,你们现在跳着脚地反对我俩的事,你们谁有本事帮我解决结婚住房的问题?我的几个师兄都结婚五六年了还没分到房子,孩子都满地跑了,一家人还都挤在爹妈家。你们没人能帮我解决房子,你让我跟别人结婚以后住哪儿?哪里有我姚存刚的栖身之地?我是能带着老婆回农村住啊?还是能住进这个家呀?你们只知道自己将来的养老送终,你们谁考虑过我眼前的困难?我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经济条件不错,家里又能帮忙解决住房问题的女朋友,你们不仅不帮忙,还百般阻挠!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前面已经谈过两个对象,但都是因为我分不到房子,女方家也没住的地方,最后都不得不分手的。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王雪,你们如果再极力反对,我就打一辈子光棍!你们照样不能传宗接代!”姚存刚说完,谁也没理,扭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等屋里人都反应过来时,他早已冲到楼下去了。
姚根发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平日里不吭不声的姚存刚嘴巴这么能说,更不知道他的心里装着这么多的委屈和对家人的不满,听完姚存刚的痛诉他心里十分震惊,他一直以为自己费了千辛万苦把他弄进城里当了工人,在家里又对他百般疼爱,姚存刚的心中一定是天天自豪着高兴着,没想到他的心里有这么多烦恼。
突然,“哇!”的一声,李菊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我的天哪!我没法活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我儿子结婚后能把我接进城里享清福呢,没想到我却落个鸡飞蛋打,我的命咋这么苦哇?我的天哪……”
姚根粮和姚根莲忙上前去拉扯她,让她起来,谁知她越发地大哭大叫起来,姚根发心里实在烦不过,对着撒泼哭闹的李菊香断然喝道:“别哭了!你整天光想到你自己鸡飞蛋打,你咋没想想我呀?当初为了把你的儿子换进城里,我不惜搭上自己的亲生闺女,可我今天又落到了什么?你还在这儿哭闹,我还不知道找谁哭呢!”
呵叱声使李菊香的哭闹声嘎然而止,她涂满了鼻涕眼泪的脸木然地耷拉下来,突然,她又发疯般的冲起来,对着姚根发撕打开来:“都是你,都怪你们家!如果不是你家的丫头存萍死厉害,不是她天天撂脸子给存刚看,存刚能一年到头不回这个家吗?我家存刚说起来是你家的儿子,可你们啥时候让他感觉到过自己是这个家的人了?你的儿子闺女哪个把他当亲人看了?”
姚根莲使劲地把李菊香拉开,为姚根发打抱不平:“你这么说他二叔是一点都不凭良心!自从存刚进了这个家门,他二叔对存刚哪点不好?为了存刚,他二叔把存毅和存萍都得罪光了,连存兰和春妮的命都搭进去了,你还想咋的?”
“你放屁!她们娘俩是自己掉进河里淹死的,又不是我家存刚推进去的!你姚根莲休别想血口喷人!他姚根发对我家存刚好你亲眼看见了?他要对存刚好,我儿子咋过得这么委屈?为啥他的女儿能舒舒坦坦地住在这个家里,我的儿子就不能住?这家里还有我儿子的户口,这房子还有我儿子的份哪!他们要对我儿子好,我儿子咋会连这个家都住不进来,逼得他窝窝囊囊地去给人家倒插门?不行,我一定要让我儿子回来住!我儿子以后结婚就住这儿!我看谁敢把他往外撵?”
姚根发推开她的手,扯扯自己的衣领子,恼怒道:“你别这么胡搅蛮缠!存刚跟王雪的事是他们自己谈的,我们根本一点影都不知道!今天不管你说话多难听,我都暂时不跟你计较,为了姚家的将来,你只要能把存刚的事给扭转过来,我今天当着根粮和根莲的面跟你说句拍胸脯的话:我就是把存萍撵出去到学校住,我也要把存刚和他媳妇接到这个家里来!你是他亲妈,后面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菊香怒指着姚根发的鼻子:“好,姚根发,这可是你说的!你可是个大男人,一颗啐沫星子掉在地上摔八瓣!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如果到时候你闺女姚存萍敢不腾出房子来,就别怪我把她撵出去!”
下午,几个人又匆匆忙忙赶到姚存刚的单位劝说姚存刚,但费劲口舌,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姚存刚整个一个油盐不进。没有办法,姚根发又把能说会道的陈冬梅叫进城来前去耐心地劝导,仍然无功而返。无奈之下,陈冬梅又前去拉上极不情愿掺和这件事的姚存毅和高淑娟一同前往规劝,仍然没能拉回姚存刚那头犟驴。
在垂头丧气回来的路上,陈冬梅极不耐烦把造成姚存刚今天后果的原因都怪罪在姚存毅的身上:“存毅,不是我说你,如果你平时多关心一下存刚,他今天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看看你爸这两天都急成啥了?你们俩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
姚存毅听完心中虽然不悦,但顾忌到她的面子也就没有吭声。见姚存毅没有说话,便以为他自认理亏了,陈冬梅又更加埋怨起他来:“你是家里的老大,不能自己结了婚就不管家里老老小小了,你没事多回去看看弟弟妹妹,看看你的老父亲,别光顾自己的小家……”
高淑娟停下脚步不愿意听了:“冬梅姐,你没有调查就没有权利这么说存毅吧?你咋知道我们不经常回去呢?昨天是爸打电话不让我们回去的,说是存刚带女朋友来相家,而且出了这事儿以后谁也没跟我们说,我们到哪里会知道咋回事?你让我们怎么管?”
陈冬梅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讪讪的没有再说啥。
高淑娟心不甘地又讥笑道:“再说,我家存毅憨厚老实,即没啥本事,又没啥口才,像个没嘴的葫芦,即不会哄人又不会来事,一般家里有啥事,你二舅就是跟存刚和存萍说也不会找存毅商量的,他这个长子可没你想像的在家里有那么重要。”
陈冬梅冷笑道:“恐怕那是你对我二舅的偏见吧。”
“我的偏见?”高淑娟又冷笑到:“哼哼!偏不偏见你自己心里比我更清楚。他们家里除了出钱出力的事,一般情况下有事宁可找你商量事情也不会跟存毅说,因为他知道这个窝囊儿子除了出钱啥也帮他解决不了。就说存刚这事儿,你都从老家来回跑两趟了,你今天若不来叫我们,我们不还是不知道吗?你能说是存毅不想管家里吗?这不是他偏心是啥?”
姚存毅拉拉高淑娟的衣角:“少说两句吧。”
陈冬梅第一次没能完成二舅交给的任务,脸上感觉很没有面子,心里愁着该如何回去交差呢,也就没心思跟高淑娟继续斗嘴了。但她第一次领教了高淑娟犀利的口才,内心不免觉得毛躁躁的。
姚存刚一心要娶王雪,姚家人轮番上阵,不仅没有一点效果,反而更激发了姚存刚的斗志:如果谁再逼他,他不仅要马上跟王雪结婚,而且今后要跟姚家所有人断绝一切关系!永不来往!姚家人不想将来连个影子也见不到他的,万般无奈之下,李菊香捶胸顿足地把姚根发大骂了一顿,才失望地伤心欲绝地回洼子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