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姚存萍从里屋出来,一屁股坐在桌边:“那当然,我哥现在可是个响当当的正科级了,大小也是个干部呀,你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姚根发一听这话立刻得意起来:“那当然,你不看是谁的儿子!现如今,就连你嫂子这样的干部子女都下岗了,你哥不但没下反倒升了,这才叫能耐!”
姚存毅赶紧又给他岔开:“存萍,你昨晚那么晚没有公交车咋你回来的?十几里路不会是走回来的吧?”
姚存萍垂下眼帘:“我傻呀?我是顺路搭一个同事的摩托车回来的。”
“你的同事?你同事家也住这边?”
姚存萍不耐烦了:“你问这么多干啥呀?爸说你呢,你往我身上扯啥呀?”
姚根发用手敲打这桌子:“啥叫扯?那是你哥关心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深更半夜跑夜路不该问哪?”
姚存萍不吭声,也没再接他们的茬。
姚根发催姚存萍快吃饭。姚存萍说:“我上夜班从不吃早饭。”
姚根发:“不吃拉倒,这么大的丫头了,整天还让我跟着操心,今天你回来的正好,我给你说个正事。四楼的你夏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他们银行新分来的大学生,让你哪天去见见。“
姚存萍一听就烦了:“干嘛呀爸,你以为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了,到处在外推销。”
“这咋能叫推销呢?你今年也二十二了,也老大不小了,再不赶紧找,等花谢了谁还要啊?”
姚存毅被姚根发的话都乐了:“爸说得话还挺时髦的,花谢了,这存萍刚二十二岁,花刚开,你老就说谢了,这让你闺女多伤心啊。”
姚根发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啥?二十二岁的女人,要在咱洼子村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姚存萍不服:“洼子村是洼子村,但咱这是城里。”
姚根发:“城里咋啦?你别忘了你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你是洼子村走出来的人,不管在啥地方啥时候,就得守着咱祖辈上留下的规矩,守着洼子村的规矩。”
姚存萍:“照你那么说,我早该结婚生孩子了?”
姚根发肯定地:“那当然了!所以今天你定个时间,我好给你夏姨回话去。”
姚存萍头一扭:“定啥定?我不见!”
姚根发刚想站起身来发火,姚存毅劝姚存萍说:“存萍,咱爸也是为你好。我说你还是见见,你看现在企业到处都不景气,咱这个小县城也没有什么好单位,在银行还真是不错的工作,收入又稳定,你去看看也少不了你一块肉。”
“我不见,你们要觉得好你们自己去见。”
姚根发还是按耐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你个死丫头!你想气死我?”
姚存萍也气呼呼地站起来:“我的事不用你管,到时候我自己会找。”
姚存毅怕两人吵起来,忙拉姚存萍坐下,故意笑着打趣道:“你是不是名花有主了?”
姚存萍红着脸垂下头:“到时候带回来给你们看不就行了。”
姚根发一听就明白了,忙坐下问道:“家是哪儿的?干啥工作的?多大年龄?”
姚存萍推推姚存毅:“哥,你看爸呀,像个查户口的。”
姚存毅一看妹妹的表情,就明白了八九分,便对父亲说:“爸,您就先别操心了,到时候存萍带回来给您老审查不就行了。”说完站起身来:“好了,我要走了,还得赶紧去厂里呢。”
姚根发上前拉着他:“你先别急,我还有件事给你俩说。”
姚存毅无奈地重又坐下:“啥事呀?你快说。”
姚根发有些生气:“快快快!你着啥急?火烧屁股了?你当老大的,家里的事你就不能管管?”
姚存毅莫名其妙:“家里又有啥事呀?这不都坐在这儿好好的吗?”
姚根发火了:“好好的好好的!你俩是好好的,你们也不问问存刚咋样?也不管亮亮咋样?就只知道顾自己的小家,他咋的也是你的兄弟呀!”
姚存毅一听又是这事,就有点不耐烦:“爸,这事你让我咋管?上次你说想让存刚把孩子抱回来看看,我替你去存刚单位找过他,你自己也去找过,但他一直也没抱来过。你现在跟我发火有啥用?前两个月你还说天气热,他们晚上会抱孩子出来乘凉,我晚上还赔你去他们家楼下转过几次,不也一次没碰见过他们人吗?你说这事儿你还让我咋办?难道你还想为了一个孩子再像满月那天似的大吵一架?”
“照你这么说,他们那一家子人你就不管不问了?”姚根发嗓门大了起来。
“你说我该咋问?当初是他自己要去当上门女婿的,如果上次你们别为孩子争吵得那么厉害,王家也不会不让你们见孩子的,存刚也不会快一年了都不进家门。两家人为了争孩子搞得跟仇人似的,这今后还咋来往?”
“那孩子是我的孙子,是我们姚家的根!我为啥不去争?那亮亮就该姓姚!”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别吵了!”姚存萍站起来:“爸 你们整天为了一个孩子姓王姓姚的争来吵去的没个完,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你烦你出去!谁喊你回来听了?”姚根发吼道。
姚存萍赌气地冲进小屋,拎起自己的包挎在肩上走出来,对着姚根发说:“你整天孙子孙子的,为了别人家的一个孩子你谁都可以不要!看谁都不顺眼!你想去看你就自己去看吧。我告诉你,姚存刚家的房子现在改成饺子馆了,你想看,天天都能见到!”说完,转身要走,被姚根发急忙上前拦住:“你刚才说啥?啥成了饺子馆了?”
姚存毅也满脸疑惑:“到底咋回事?”
姚存萍见走不掉,只好说:“前两天有个同事告诉我说,城南路上新开了一家饺子馆,味道不错,我就跟着同事跑去吃饺子,到了那儿才知道,那个饺子馆是姚存刚家的房子改成的,进去一看,收银台坐的就是王雪,跑堂端盘的是姚存刚,后来向别人打听才知道,那家饺子馆就是他们自己家开的。”
姚根发听得眼睛直发愣:“怎么会是这样?你见到孩子了没?”
“好像中间抱出来喂过一次奶,后来他姥姥又抱走了。”
姚根发喜上眉梢:“孩子长胖了吗?“
姚存萍不耐烦地:“离那么远我怎么看得清?想看你自己去看呗,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姚根发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这下可好了,我可以见到大孙子了。”
姚存毅:“你不会说风就是雨,现在就要去吧?”姚根发兴奋地直点头,沉思片刻又摇摇头:“不,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打搅惊蛇,免得他们把孩子藏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姚根发就坐车跑进了城里,在姚存刚家斜对面的早点铺里要了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坐在靠路边的窗口,眼睛一直盯着姚存刚家的“鸿运饺子馆”。但他一直不见饺子馆开门,心里挺纳闷,便问旁边的一位客人,别人以为他想吃饺子,就告诉他想吃饺子中午和晚上来,早晨不营业。姚根发听后大失所望,吃完饭他就到城街上逛了一圈,再回来时,只见饺子馆大门已开,有两个穿红衣制服的姑娘在拖地擦桌子,姚根发犹豫着想进去,又怕太冒失,便又到店对面的修鞋摊上坐下,把脚上已开线多日的旧皮鞋递给修鞋师傅,他一边坐着一边等,希望姚存刚能从里面出来。
修鞋师傅见他东张西望,便问:“你等人吧?”
姚根发支支吾吾:“我……我是闲着没事看看。师傅,这对面的饺子馆是新开的吧?”
修鞋师傅笑道:“你是来吃饺子的吧?”
姚根发点点头:“是是,听说这家饺子不错,想来尝尝。”
“那要等到十点多才行,他们上午基本上是采买准备,快到午饭时才营业。”
姚根发问:“看来你对这家饺子馆很熟呀?”
修鞋师傅边修鞋边说:“那当然。老板和老板娘都是我以前化工厂的同事,独生女儿去年买断了工龄,今年他们俩也都内退了,一家三口都窝在家里找不到活干,女婿厂里效益也不好,每月也只开五六百块钱,还不够他们外孙子一个月的花销。这家人以前过惯了富裕的小日子,过这种苦日子他们哪受得了?这不,前不久,他们让女婿也买断了工龄,把女儿的房子从这面临街的后窗开了一个大门,改成了饺子馆,没想到生意还不错,一到中午和晚上,来吃饺子的人特别多,来晚了还没位子呢。”
姚根发大吃一惊:“啊?他女婿也买断了工龄?”
修鞋师傅点点头,叹口气接着说:“唉,说来说去还是人家底子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这说开店人家把房子一装修就开成了。你再看看我,同一天内退的,想开个小小的修鞋店都没钱,只能天天在这儿日晒雨淋的。”
姚根发没心思听他的感慨:“那这家真正的老板是谁?”
修鞋师傅头也不抬:“当然是老爹王志光了。”
姚根发有些愤不平:“那女婿不就是一个店小二?”
修鞋师傅说:“现在表面上看是这样,实际上将来等老两口腿一蹬,挣多少钱不还是闺女女婿的。”
姚根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他坐在修鞋摊上跟老头聊到近十点,只看见王志光骑着三轮车买了一车菜回来,一上午都没有见到姚存刚和日思夜想的孙子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