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起来了。
那不是自然天象,而是空间裂隙未能完全闭合的后遗症。银白色的狐火尚未彻底熄灭,在废墟间游走如萤,与血月交相辉映,将整片城区染成一片猩红与幽蓝交织的异色领域。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焦肉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味??那是灵能过载后物质结构崩解的气息。
于生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看见艾琳把平底锅塞进他怀里,像递一件传家宝。
“拿着,压惊用。”她说,“下次谁敢欺负你,你就抡他丫的。”
然后世界黑了。
他再睁眼时,已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头顶是垂落的纱帐,窗外有风铃轻响,远处传来海浪声。房间不大,陈设古朴却温馨:壁炉里燃着暖火,书架上摆满泛黄的手抄本,床头柜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喝了它。
??莫婉】
字迹娟秀,墨水微蓝。
于生撑起身子,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又重组了一遍,但奇迹般没有一处开放性伤口。他低头看手臂,原本被雷暴灼伤的皮肤已恢复如初,只留下淡淡金纹,如同某种符咒的残影。
“这是……治疗?”他喃喃。
门吱呀一声推开。
艾琳探出脑袋,金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还拎着那口锅。
“哟,醒了?”她蹦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你可睡得够久的,整整三天三夜!要不是莫婉姐姐说你灵魂锚点稳定,我们都以为你要魂飞魄散了。”
“三天?”于生猛地坐直,“其他人呢?露娜?莫婉?你们都……”
“都好着呢!”艾琳拍胸脯,“露娜姐姐在屋顶晒尾巴,说要补点阳光;莫婉姐姐在写报告,说要向‘上面’汇报这次事件;我嘛……”她咧嘴一笑,“我在等你醒,好问你要不要加入旅社员工编制。”
于生愣住:“什么编制?”
“正式员工啊!”艾琳掏出一张烫金卡片,上面印着旅社徽记和一行小字:【异度旅社?服务部见习生】,“你看,我都给你做好工牌了!待遇从优,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还能学高阶灵能技巧,死了算工伤,复活免费。”
于生哭笑不得:“你们还真当我是来应聘的?”
“不然呢?”艾琳歪头,“你没地方去了吧?隐修会肯定在通缉你,普通社会也容不下知道真相的人。而且……”她忽然压低声音,“你的身体已经不一样了。”
于生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艾琳不答,只是指了指墙上的镜子。
他转头望去。
镜中之人仍是自己,可当他凝视双眼时,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色涟漪,如同沉入水底的星芒。更诡异的是,每当他心跳一次,那金光就微微脉动,仿佛体内藏着一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
“你在地下车库被狐血溅到了。”艾琳说,“准确地说,是露娜的血。她是九尾狐族最后的纯血后裔,她的血能改造宿主基因结构,激活 dormant 的灵能回路。你现在……算是半妖化了。”
于生呼吸一滞:“所以我会变成怪物?”
“谁说那是怪物?”门口传来清冷女声。
莫婉走了进来,一身素白长裙,黑发如瀑,七条透明丝线在她背后若隐若现。她手中端着一个瓷盘,上面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实,形似桃子,却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蜕凡果’。”她将盘子放在床头,“吃了它,你可以选择保留人性,压制妖力;或者接受转化,成为旅社认证的‘异能驻留者’。”
于生盯着那果实:“如果我不吃?”
“那你会在七天内失控。”莫婉平静道,“灵能反噬会撕裂你的神经系统,最终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我们会不得不……处理掉你。”
房间里一时寂静。
海浪声清晰可闻。
于生缓缓伸手,却没有去拿果实,而是抓住了艾琳的袖子:“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明明可以丢下我,明明……我只是个误入的普通人。”
艾琳眨眨眼:“因为你住在旅社。”
“哪怕只住了一晚?”
“哪怕只住了一秒。”莫婉接话,“旅社的规则很简单:**一旦入住,终生受护。** 你是我们的客人,也是家人。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家人。”
于生怔住。
眼眶忽然发热。
他想起那个雨夜,自己拖着行李走进那辆破旧巴士,前台小姑娘笑着递给他房卡;想起露娜默默为他挡下第一波攻击;想起艾琳抡着锅在他面前跳来跳去;想起莫婉蹲在他身边,轻声说“我们回家”。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蜕凡果,毫不犹豫吞下。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暖流顺喉而下,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感到骨骼在轻微震颤,血液在加速奔腾,意识仿佛被拉入一条金色长河,两岸站着无数模糊的身影??有披甲武士,有执杖术士,有羽衣女子,有独眼巨人……他们齐声低语:
「欢迎归来。」
于生猛然睁眼。
瞳孔已完全转为金色,如同熔化的太阳。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跳跃的狐火,颜色由赤红渐变为银白。
“我……”他声音沙哑,“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艾琳欢呼一声扑上来抱住他:“太好了!你没变傻!”
莫婉微笑点头:“融合度91.7%,接近理想状态。恭喜你,于生先生,你现在是旅社第一位‘人狐共生体’注册成员。”
“等等。”于生于挣扎中坐直,“共生体?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吃鸡肝配饭?会不会半夜变身乱咬人?”
“不会哦。”艾琳拍拍他肩,“只要你不看月亮太久,不听狼嚎,不在午夜三点唱《纤夫的爱》,基本不会出问题。”
“……你编的吧?”
“有一点点。”
门外忽然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露娜走了进来,四条尾巴轻轻摆动,银白皮毛已恢复光泽。她静静看着于生,良久,轻声道:“恩公……现在,该换你保护我了。”
于生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旅社不会永远庇护他,他必须成长,必须强大,才能在这条充满神明、邪教、异兽与时空裂隙的路上活下去。
他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我想学战斗。”他说,“教我怎么用这股力量。”
艾琳咧嘴:“早等着你这句话了!”
莫婉转身拉开壁橱,取出一套衣物:黑色立领制服,肩绣旅社徽记,腰配短刃,背后预留出尾巴活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