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郑重地放了进去。
就放在那封写给“家”的信旁边。
一个,是他星辰大海的过往。
另一个,是他凡人身躯的曾经。
它们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樟木箱子里,静静地挨在了一起。
他做完这一切,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箱盖。
然后,他对着那个箱子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收到了。”
这两个字很轻。
却像一声钟鸣。
是对那个叫林静的,逝去的生命的最高敬意。
也是对自己这具凡人所有过往的,一次正式的签收。
从这一刻起,罗晓军不再仅仅是一个承载着高等文明记忆的观察者。
他也是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皱眉苦读的年轻人。
是那个曾经被一个女孩默默注视,当成光束的榜样。
是这段尘封往事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收件人。
当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时,脸上的凝重已经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然。
屋里的气氛,也好像随着他那一声“收到了”而变得不同。
那份沉重和哀伤,悄然消散。
留下的是一种温暖而沉静的理解。
娄晓娥看着丈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
她知道,这件事,过去了。
它没有成为一道伤疤,反而成了一枚勋章,别在了丈夫灵魂的深处。
秦淮茹也松开了手。
她看着罗晓军坦然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酸涩,也渐渐淡了。
她想,自己这辈子是成不了林静那样的人了。
但或许,她可以努力让棒梗,让自己的孩子,将来有机会去看看那样的世界。
傻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那股火辣辣的憋闷劲儿,总算是顺下去了。
“行了。”他一拍手,恢复了平时的嗓门,“都过去了。晓军哥,嫂子,你们早点歇着。我去外头睡了。”
他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进了那间属于他的小铺子。
这个新年,因为这份迟到了几十年的礼物,变得与众不同。
它没有给这个家带来一分钱的财富,也没有带来任何超凡的力量。
却让罗晓军和他的家人,对“活着”这件事,有了更深,更暖的理解。
往事的涟漪,没有搅乱当下的生活。
它像一阵吹过湖面的微风,只是让这片名为“家”的港湾,愈发显得宁静而深邃。
第二天,大年初三。
院子里恢复了往常的喧嚣。
三大爷阎埠贵一大早就端着他那个宝贝茶缸,在院子里溜达。
看见罗晓军开门,他立刻凑了上来。
“晓军啊,昨天那盒子,到底是什么宝贝啊?”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前朝的古董?值不少钱吧?”
罗晓军笑了笑。
“不是什么宝贝。”他平静地说,“就是几封一个老同学写的信。”
“信?”阎埠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信,“就几封信?你们一家子兴师动众跑大半个北京城,花那车票钱,就为了几封破信?”
他摇着头,嘴里啧啧有声。
“哎呀,这笔账算得,亏,太亏了。有那工夫和闲钱,买几斤肉包饺子吃,它不香吗?读书人这脑子,就是跟咱们不一样。”
他觉得罗晓军肯定是在骗他,那盒子里一定藏着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想让他知道。
二大爷刘海中也背着手走了过来,官腔十足。
“阎埠贵,你这个思想觉悟就不行了。”他对着三大爷进行现场教育,“什么叫破信?那叫历史的见证。那叫精神的传承。罗晓军同志这种不为金钱,只为情谊和纪念的行动,是值得我们全院学习的高尚品德。”
他转向罗晓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晓军同志,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我会记录在院里的工作手册上,作为咱们四合院精神文明建设的典型案例。”
许大茂家,昨天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他又换了一个。
他搂着新欢的腰,站在门口嗑着瓜子,听到这话,把瓜子皮“噗”地一声吐在地上。
“听听,听听。”他对着怀里的女人撇嘴,“几封信都能让他们说出花儿来。依我看啊,那信不定是什么情书。罗晓-军,你媳妇儿心可真大,这都不跟你闹。”
贾张氏的骂声也准时响起。
“秦淮茹,你个没良心的。你看看人家罗晓军,收个信都有人上赶着送。你呢?除了往家里招惹穷鬼,你还能干什么?棒梗都多大了,你连件新衣裳都不知道给他要,没用的东西。”
对于院里的这些声音,罗晓军一家人,包括傻柱在内,都没有理会。
他们就像是站在岸上,看着河水里的那些嘈杂的漂浮物,自己却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他们的心里,装着一片更广阔,也更宁静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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