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忍着背痛,粗糙的大手飞快地在芦苇杆上捋着,雪白的芦花纷纷扬扬飘落。
老陈咬着牙,抡起找来的粗木棒,对着筐里的旧棉絮“砰砰”猛砸,灰尘四起。
栓子手忙脚乱地往破瓦罐里添水加柴,火光映着他紧张的小脸。
苏晚照则成了最忙碌的指挥者。
她拿起秃笔,在木板上飞快地画出分层保温箱的草图:
内胆涂抹地辛姜浆,所剩无几的姜粉被小心地兑水搅拌。
内层,用仅剩的最后一点珍贵赤绞藤根芯,薄薄地、均匀地铺上一层。
中层,用栓子捋下的、蓬松雪白的新鲜芦花填充压实。
外层,则用老陈捶打得略微蓬松些的旧棉絮塞满!
最后,盖上严丝合缝的盖子。
“快!栓子,拿碗水来!”苏晚照将一个空碗放入新改造的“芦棉暖匣”内胆,倒入滚烫的开水!
盖紧盖子。
“计时!”她点燃一根线香,插在泥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根缓缓燃烧的红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简陋的窝棚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沉重的呼吸声,和线香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线香燃过一半……三分之二……
“开!”苏晚照一声令下,猛地掀开暖匣盖子!
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碗壁温热!
碗里的水虽然不再滚烫,但依旧有明显的热度!
绝非冷水!
“成了!成了!”
栓子第一个跳起来欢呼!
铁牛和老陈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身上的伤似乎都不疼了!
苏晚照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功了!
虽然保温效果比纯赤藤暖匣差了一截,开水一炷香后只是温热,远不如之前汤面滚烫,但成本骤降!
而且,足以应付锦心绣坊的需求了!
只要在更短的时间内送达!
“快!栓子,背上这个新暖匣!铁牛,老陈,你们用这个旧的!”苏晚照将两个暖匣塞给他们,“目标!刘记面馆!三十份招牌汤面!动作要快!”
刘记面馆后厨,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胖乎乎的刘掌柜看着苏晚照带着栓子、铁牛咬牙硬撑和老陈吊着胳膊冲进来,再看到他们带来的两个一大一小、样式奇特的暖匣,胖脸上满是惊愕。
“三十份?现在?”刘掌柜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和呼啸的风,“苏姑娘,这……”
“掌柜的!加钱!”苏晚照斩钉截铁,将沉甸甸的一串铜钱拍在油腻的柜台上,“面钱和额外的辛苦费!立刻做!分装!用我们带来的干净碗!”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刘掌柜眼睛一亮,脸上的犹豫瞬间被狠劲取代。
“成!伙计们!都给我动起来!三十份招牌面!快!”
后厨瞬间开足马力。
大锅滚沸,面条翻飞,臊子飞溅。
苏晚照亲自指挥分装,确保每一碗面都汤宽面足。
铁牛和老陈负责将面碗小心放入改造后的“芦棉暖匣”内胆,大的暖匣一次能装十二碗,小的能装六碗。
栓子则像只灵活的猴子,将装满的暖匣盖子盖紧,用布条加固。
三个暖匣,两个大芦棉,一个赤藤小,很快装满。
苏晚照看着剩下还在煮的面条,当机立断:“栓子!你先背上一个大的,立刻送去锦心绣坊后巷!交给严嬷嬷指定的人!跑!用最快的速度!一刻钟内必须送到!铁牛,你背上另一个大的,随后出发!老陈,你拿着小的,装剩下的面,最后送去!记住!到了就喊‘如意速达’!交接完立刻回来!”
“是!”三人齐声应道,各自背上沉重的暖匣,如同背负着身家性命,冲进了风雪中。
苏晚照留在面馆,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墙角插着的线香,默默计算着时间。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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