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铜钱分成几份:“这份,还烂棉巷和芦苇荡的赊账,双倍!栓子,你明早去办,务必守信!”
“这份,买米买面买油盐,买足十日的量!再扯几匹最厚实的粗布,每人做件新棉袄!”
“这份,买上好的金疮药!买炭!买笔墨纸张!再添置两个新的大号‘芦棉暖匣’!”
“剩下的,”她拿起最后也是最厚实的一串钱,“是工钱!铁牛、老陈,养伤辛苦,按双倍算!栓子今日立了大功,跑腿盯梢采买,也按双倍!”
“双……双倍?”铁牛和老陈都懵了。
“姑娘!这……这太多了!”栓子也慌了神。
“拿着!”苏晚照语气不容置疑,“跟着我苏晚照,刀山火海闯过来,这是你们应得的!记住,钱是胆!是力!有了钱,我们才能站得更稳,走得更远!才能让那些想踩死我们的人,掂量掂量!”
她的话像火种,点燃了窝棚里所有人的心。
铁牛和老陈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铜钱,眼眶发红。
栓子更是用力点头,小脸激动得通红:“姑娘!俺这条命是您的!以后您指东,俺绝不往西!”
安排完钱,苏晚照的目光落回那个立下汗马功劳的赤藤暖匣上,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芦花和旧棉絮。
“保温是根基,必须稳固。”她拿起秃笔,在粗纸上勾画。
“铁牛,老陈,你们养伤期间,除了认字,再给我做件事——试验!不同的芦花新旧配比,捶打棉絮的力度次数,地辛姜浆涂抹的厚薄……找出保温效果最好、成本最低的组合!我们不仅要保温,还要便宜!要能大批量做!”
“是!姑娘!包在俺们身上!”两人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干劲。
伤?
在活路和希望面前,那都不叫事!
“栓子,”苏晚照看向少年,“明日盯梢苏府后角门,加倍小心!金钏今日吃了大亏,苏月华必有后手!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不许擅自行动!”
“俺晓得!”栓子用力点头。
部署完毕,窝棚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苏晚照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闭上眼。
锦心绣坊的订单稳定了,材料危机暂解,团队人心凝聚,这本该是松一口气的时刻。
但怀中那枚紧贴着皮肉的、冰冷刺骨的玄铁令牌,却像一块寒冰,时刻提醒着她那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
萧珩。
那块刻着“萧”字的令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留下令牌,是警告?
是庇护?
还是……随手丢给路边野狗的一块骨头?
那灰衣车夫神出鬼没的“偶遇”,是监视?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照拂”?
这滔天权势的阴影下,“如意速达”这株幼苗,究竟是会获得喘息之机,还是会被无声地碾碎?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中冲撞。
苏晚照用力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无论萧珩意欲何为,此刻,这块令牌都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必须善用!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乌沉沉的令牌。
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玄铁材质,边缘的云雷纹古朴厚重,中间那个铁画银钩的“萧”字,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散发出无形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