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心领神会,立刻将钱袋放在地上,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也放在钱袋旁:“这……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孝敬三小姐……压压惊……”
苏晚照依旧沉默。
王贵汗如雨下,一咬牙,猛地扯下腰间代表苏府大管家身份的一块鎏金铜牌,双手奉上:“这……这是老奴的腰牌!三小姐拿着!日后……日后苏府下人但有冒犯,见此牌如见夫人!任凭三小姐处置!”
这是彻底交出了在苏府后宅的部分权柄!
苏晚照的目光在那鎏金铜牌上停留了一瞬,终于伸出手,却不是接腰牌,而是拿起了地上那枚玉佩和两个钱袋。
她掂量了一下钱袋,随手抛给身后窝棚门口看呆了的栓子:“栓子,收着,给铁牛老陈治伤,剩下的给大家添置冬衣伙食。”
至于那枚玉佩,她看也没看,直接揣进怀里。
这是战利品。
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在那块象征着苏府管家权威的鎏金腰牌上。
她没有接,只是用脚尖,将那腰牌轻轻踢到王贵面前,如同踢开一块垃圾。
“你的腰牌,脏。”苏晚照的声音平淡无波,“滚吧。记住我的话,也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苏月华。”
“是!是!谢三小姐开恩!谢三小姐开恩!”
王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抓起腰牌,也顾不得擦脸上的血污,手脚并用地从雪泥里爬起来,对着苏晚照又是几个深躬。
然后如同后面有恶鬼追赶般,跌跌撞撞地冲向巷口的轿子,几乎是爬着钻了进去。
“快!快走!快走!”轿子里传来王贵惊恐到变调的嘶吼。
青布小轿被几个同样吓破胆的家丁七手八脚地抬起,仓惶无比地逃离了泥腿巷,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街角。
只留下几道凌乱的车辙印和几个家丁仓皇逃窜的背影。
风雪似乎更大了。
巷子里,只剩下苏晚照孤身一人立在雪中,以及窝棚门口三个目瞪口呆、如同石化般的伙计。
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姑……姑娘……”栓子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声音带着做梦般的飘忽,“王……王贵他……他真跪了?还……还赔了这么多银子?”
铁牛和老陈也回过神来,看着苏晚照风雪中那挺直的、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单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狂热!
那是看神祇般的目光!
苏晚照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冰冷漠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心悸。
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她掌控全局,实则如履薄冰!
萧珩的令牌是虎符,能震慑群狼,却也随时可能反噬!
“钱收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铁牛,老陈,拿去买最好的伤药,剩下的改善伙食。栓子,去买炭,越多越好,这窝棚太冷了。”
她吩咐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窝棚。
“姑娘!您没事吧?”栓子看出她的不对劲。
“没事,累了。”苏晚照摆摆手,走进窝棚,靠在那冰冷的土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和刚才强压下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怀里那块紧贴皮肉的玄铁令牌,冰冷刺骨。
王贵跪了。
苏月华暂时被震慑了。
但这胜利,是建立在萧珩那深不可测的阴影之下。
这阴影,比苏月华的明枪暗箭更让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