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俄怔住,随即紧紧抱住她。
“你总是比我更勇敢。”他声音微颤。
当晚,他取出尘封已久的工具箱,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枚木质哨子,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吹响时能召唤所有曾接受过他玩具的孩子??无论他们身处何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传出。
但整棵巨树忽然剧烈震动,所有叶片同时翻转,显现出无数画面:沙漠中的盲童握着一只会唱歌的木马;雪山上孤寡老奶奶抱着一个永远温暖的布偶熊;海底城的机械少女戴着一副能看到梦境的眼镜……
而在最后一片叶子上,清晰映出一名女子背着双胞胎,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找到了。”埃拉轻声道。
克利俄收起哨子,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三天后,一支小小的队伍离开了森林。
克利俄推着一辆改装过的木车,装满食物、药品和几件未完成的玩具原型;莴苣骑在一匹温顺的独角兽背上,怀里抱着那只她亲手缝制的布娃娃;埃拉则带着地图与指南针,负责引路;汤姆和杰瑞吵吵闹闹地跟在最后,一个扛着帐篷,一个拎着锅铲,活像两个被迫打工的伙夫。
他们不知道前方有多少苦难等待着,也不清楚这两个孩子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宿命。但他们知道,有些旅程,注定要由心出发,而非使命驱使。
第七日傍晚,他们抵达遗忘桥。
桥身残破,仅靠几根藤蔓勉强连接两岸,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缭绕,隐约传来低语般的回声,仿佛无数亡魂仍在诉说未完的故事。
就在他们准备过桥时,一道身影从对面缓缓走来。
是那名女子。
她瘦弱不堪,衣衫褴褛,可眼神坚定。双胞胎安静地躺在她怀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双瞳孔,一金一银,如同昼夜交替的起点。
克利俄走上前,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伸出手。
女子泪流满面,将孩子递给他。
“他们叫什么名字?”莴苣轻声问。
“我……还没取。”女子摇头,“但我梦见有人告诉我,男孩叫‘晨’,女孩叫‘曦’,合起来就是‘破晓’。”
众人默然。
破晓,意味着黑夜终结,意味着新的循环开始。
克利俄低头看着怀中婴儿,忽然发现他们的胎记正在微微发光,与巨树遥相呼应。他猛然意识到??
这不是普通的转生。
这是**童年的化身**。
传说中,每当世界陷入彻底的冷漠与遗忘,童真便会凝聚成实体,以新生儿之姿降临人间。他们不具备力量,却能让接触者重新感受喜悦、信任与希望。他们是“初心”的具象化,也是唯一能彻底净化荆棘诅咒的存在。
而他们的第一声啼哭,将成为新时代的钟响。
“我们回去吧。”克利俄轻声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
一年后,巨树之下建起一座学校。
名为“童心院”。
这里不教算术,不授剑术,也不讲贵族礼仪。课程只有一项:如何做一个真诚的人。孩子们学习倾听风的声音,观察蚂蚁搬家,记录梦境,分享秘密,甚至允许哭泣和犯错。克利俄每天都会讲一个故事,每个故事都关于选择、遗憾与原谅。
晨与曦成了第一批学生。
他们不会说话,却总能用眼神读懂他人的情绪。每当有人伤心,他们的小手一碰,那人就会想起童年最快乐的一天。有一次,一个曾杀害亲人的囚徒来到树下忏悔,跪地痛哭。曦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膝盖,下一秒,那人嚎啕大哭,嘴里反复念着:“娘……我想回家……”
后来人们说,那是百年来第一滴真正悔悟的眼泪。
与此同时,荆棘王国的城堡持续发生变化。裂缝越来越多,绿意不断渗透。某夜,守卫惊恐上报:公主不见了。可监控水晶显示,她的身体仍在床上安睡,只是灵魂已不在其中。
实际上,她正站在童心院的窗外,隐形地注视着一切。
她看见晨在画画,画的是她小时候的模样;她看见曦抱着一只破旧布偶,轻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她还想再靠近些,却被一道柔和的光墙挡住。
“你还不能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看见杰瑞??不再是白鸽,而是恢复人形的老者,站在月光下,拄着拐杖。
“为什么?”她问,声音虚弱如风。
“因为你还没学会爱自己。”老人说,“你一直在等别人来救你,可真正的自由,是自己推开那扇门。”
“可我已经等了太久……”她低头,“我甚至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
“那就从记住一个孩子的笑容开始。”老人指向院内,“看看他们。他们不怕你,不求你,也不崇拜你。他们只是……愿意和你做朋友。”
公主怔住。
她缓缓伸出手,隔着光墙,轻轻触碰晨递过来的小花。
那一刻,她的心跳第一次快了起来。
不是因为王子,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被需要**。
***
多年以后,当新一代的孩子长大成人,他们写下了一本全新的童话书,封面写着:
《童话世界的玩具商人》
扉页上,是克利俄与莴苣的合影,身后站着埃拉、汤姆、杰瑞,还有晨与曦,以及无数曾被治愈的灵魂。
书中最后一句话写道:
> “英雄不死于壮烈牺牲,而活于日常坚守;
> 爱情不始于惊鸿一瞥,而成于共度晨昏;
> 而童话,从来不是逃避现实的幻梦,
> 它是我们心中,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