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抱着第九子,轻轻点头:“我也留下。教他说话,教他吃饭,教他认字……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
许承志笑了。阳光洒在脸上,暖得几乎要融化冰封多年的灵魂。
三年后。
春雷初响,万物复苏。
一座崭新的院落矗立于原许府遗址之上,门前无匾,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巨石,上刻四个大字:
**说不之地**
院中孩童奔跑嬉戏,笑声清脆。教室之内,老迈的周昭礼拄拐授课,黑板上写着:
【问题:如果世界需要一个人死去才能延续,那人必须是你,你会答应吗?】
台下众童争先举手。
“不会!”
“凭什么是我?”
“我可以想办法救大家,而不是被吃掉!”
周昭礼含笑点头:“很好。记住,质疑比顺从更勇敢。”
不远处校场,赵昭武正在训练少年兵。他们不练杀伐之术,而学阵法推演、危机应对、团队协作。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各大宗门位置,旁边写着:
【敌人不是他们,而是让他们变成敌人的心魔。】
西海边,江昭雪立于礁石之上,监督新建的“龙卫审判庭”。昔日参与献祭的长老跪伏于前,接受质询。每一名受害者家属都有权发声,每一条罪行都将公之于众。有人痛哭,有人忏悔,更多人开始反思:为何我们曾相信那样的秩序是唯一出路?
星空之下,韩昭野已不见踪影。有人说他化作了北斗第七星,永远注视人间;也有人说他在某座无名山上种了一片桃林,每逢花开时节,便有孩童听见朗朗诵书声自风中传来。
而许承志,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先生。
他每日清晨步行至学堂,肩上常坐着那个已学会走路、却仍不爱说话的孩子。孩子们都喜欢他,因为他从不讲神话,只讲故事??关于那些曾被抹去名字的人,关于一次次失败的反抗,关于一次终于成功的拒绝。
第九子渐渐长大,依旧寡言,但眼神明亮。他会帮阿阮做饭,会陪同学写字,会在夜里仰望星空,仿佛能听见远古的回音。他不会修行,也不急于掌握力量。他只是认真地活着,像每一个本该拥有这样权利的人那样活着。
某一夜,许承志带他登上山顶,遥望远方灯火。
“你想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吗?”他问。
孩子点点头。
“我不知道。”许承志坦然道,“但我相信,它不会再由少数人替所有人决定。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充满荆棘。只要我们不停下脚步,不忘记过去,不害怕说出‘不’字……新的长生世家,就会一代代传下去。”
孩子仰头看他,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坚定:
“爷爷,我想上学。”
许承志愣住,随即热泪盈眶。
他抱起孩子,用力点头:“好,明天就去报名。”
晨光再临,照耀大地。
许氏学堂钟声响起,悠扬穿越山海。钟身铭刻着一行小字:
【此钟不祭神,不告丧,唯唤少年勤思问,莫负平生自由身。】
风拂过原野,卷起一页残破的《星陨志》,飘向远方。
它最终落在一座无名坟前,被一双粗糙的手拾起。那人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墓碑旁,一点点将纸页拼凑完整。碑上无名,只刻一句:
【这里躺着一个不肯赴死的人。】
他读完那页文字,抬头望天,轻声道:
“下一个故事,该由我们来讲了。”
海潮涨落,岁月无声。
但有些东西,一旦觉醒,便永不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