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知雪迟疑。

“我们的女儿。”苏眠微笑，“不是血缘所生，却是心意所化。她生于所有相信‘我会去见你’的人们的愿望之中，是爱的结晶，是轮回的终点，也是起点。”

小女孩跑过来，抱住知雪的腿：“妈妈，我找了你好久。”

知雪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出。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孩子，感受那小小的体温、急促的心跳、柔软的发丝??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她可以留下吗？”她抬头问苏眠。

“当然。”苏眠点头，“她属于这里，属于你们共同守护的世界。我只是代为照看这些年，现在，该交还了。”

“谢谢你。”知雪哽咽，“谢谢你成全一切。”

苏眠摇头：“不必谢我。真正成全一切的，是你。是你教会了江满，除了执着与牺牲，爱还可以是陪伴与温柔。是你让他终于明白，归来不是为了完成使命，而是为了拥抱生活本身。”

话音落下，苏眠的身影渐渐淡去，如同晨雾消散于阳光。

小女孩拉着知雪的手，仰头问：“外婆还在吗？”

“在。”知雪擦去眼泪，牵着她走向小屋，“她一直在等我们回家。”

从此，梅林多了个孩子，名叫“念归”。

她不会法术，也不懂修行，但她天生能感知人心中的执念。她总能在迷路的孩子哭泣时找到他们，在绝望的老人闭眼前握住他们的手，在雨夜为晚归的旅人点亮门前灯笼。

村民们都说，她是福星转世。

而知雪，终于不再孤单。

她教念归写字、煮茶、辨花、听风。每月十五，她们仍会去海边放灯。小舟轻荡，纸灯逐波而去，星光倒映水中，宛如银河倾泻。

“外婆，你说灯会带话给天上的人吗？”念归仰头问。

“会。”知雪轻声道，“只要你心里够诚，连风都会帮忙传信。”

“那我告诉外公，妈妈学会包饺子了，虽然样子丑，但很好吃。”

知雪笑了，眼角皱纹如花绽放。

她们并肩坐着，看灯漂远，直至融入星海。

多年后，念归长大，成为新一代药庐主事。她不像母亲那样沉静，性格活泼如春阳，常带着孩童们在林间采药、讲故事、唱歌谣。她最爱讲的，便是外公与外婆的传说。

“外公年轻时可厉害啦！”她比划着，“他一个人闯七海，斩百川，烧业火，碎时空！但他最勇敢的事，不是打败谁，而是愿意为一个人，等十三年。”

“那外婆呢？”孩子问。

“外婆更了不起。”念归认真道，“她是从零开始学做人。她本来没有心跳，没有眼泪，但她一点点学会了爱，学会了疼，学会了为别人担心。她才是真正的英雄。”

“那我们现在幸福吗？”

“当然！”她张开双臂，“看看这世界??没有命劫，没有轮回囚笼，没有人被迫分离。我们可以自由选择去爱谁，守护谁，成为谁。这就是外公外婆拼尽一切换来的春天。”

风过林梢，梅花簌簌而落。

而在那无人可见的星空深处，一道白影静静伫立，望着下方灯火人家。他身边，白衣女子笑意温婉，轻声道：“你看，他们过得很好。”

江满点头，目光落在那盏漂远的纸灯上。

“嗯。”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苏眠侧头看他：“你还想回去吗？”

他沉默片刻，终是摇头：“不用了。只要她们还记得我，我就从未离开。”

她伸手挽住他，两人并肩而立，身影渐渐与星光融为一体。

北斗第七星，忽然大亮，持续整整一夜。

次日，七源圣迹同时开花，不是寻常草木，而是自石缝、铜鼎、古碑之中，凭空生出一朵朵白梅，清香弥漫百里。

听闻此事的老修士仰天长叹：“原来仙道尽头，并非飞升，亦非长生，而是??爱到极致，万物为你开花。”

从此，世间再无“仙”字高悬。

唯有“人”字长存。

而每年雪夜，总有旅人声称在梅林深处看见一男一女携手而行，男子白发如霜，女子青衣染雪，身后跟着个小女孩，蹦跳着追逐萤火虫般的光点。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走过之处，枯枝生花，寒泉涌暖。

若有人大胆上前询问，便会听见小女孩笑着说：“别怕，他们是回家的人。”

风起，帘动，琴声悠悠。

屋内烛光摇曳，新写的经文静静摊开，墨迹未干：

> “爱不止息，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