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夜色如墨。泰山脚下,千阶石道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仿佛一条通往天庭的血路。李济立于山门之前,蓑衣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如同铁甲压身。他抬头望向峰顶,云雾翻涌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高台,碑影幢幢,正是传说中的“封禅台”遗址。
风雷在耳畔呼啸,不是自然之威,而是神怒。
东岳大帝尚未现身,但整座泰山已化作活物??古松扭曲成手形,山岩裂开似巨口低语,连脚下青石都渗出暗红液体,如泪如血。这是地脉之灵的哀鸣,是旧神对凡人僭越的警告。
“你要夺《天子术》下半卷?”一个声音自虚空响起,浑厚如钟鸣,震得百里群山回响,“那是上古帝王与天地盟誓之所留下的禁忌之法,非天命所归者触之即死。”
李济不答,只将右手按在胸前,紫微帝星之力缓缓流转,眉心“承天印”熠熠生辉。那光芒穿透雨幕,竟逼退三丈乌云,露出一角星空。
“我不是来求的。”他一字一顿,“我是来取的。”
话音落,脚下石阶轰然炸裂!一道金影自地下冲天而起,披玄甲、执玉斧,面如青铜铸就,双目燃着苍绿火焰??正是镇守封禅台万年的东岳大帝真身!
“狂妄小儿!”大帝怒喝,声若雷霆滚过山脊,“你可知历代人皇欲登此台,皆需经九重试炼?秦皇焚香七日不得入,汉武献祭三牲仍被逐!你一介布衣,也敢言‘取’?”
“布衣?”李济冷笑,抽出长剑,剑锋划过左臂,鲜血滴落石阶,“我乃紫微降世,帝星转生,统十万阴兵,斩伪佛乱神。你说我是布衣?”
鲜血落地刹那,异变陡生!
那些曾随他跪拜的前朝鬼军英魂,虽远在蜀中皇陵,此刻竟齐齐睁眼,冥冥之中引动共感。十万亡魂同时低吼,一股浩瀚战意穿越千里,注入李济体内。他的身影骤然拔高,周身浮现虚幻龙袍,背后升起一轮紫气大日,照彻泰山黑夜!
“这一关,叫‘名正’。”李济踏前一步,声震寰宇,“我是否为君,不由你定,而由万民之心、天地之应!你若不服,尽管出手!”
东岳大帝瞳孔收缩。他感受到的不只是血脉共鸣,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规则之力正在凝聚??那是由无数冤魂认可、百姓期盼、律令支撑而成的“人间王权”,比天庭册封更加沉重,比神位传承更为真实。
但他终究是神。
“好!那就让你见识真正的‘天罚’!”
大帝举斧劈空,整座泰山顿时倒悬而起!山体翻转,草木化刃,岩石成兵,天地秩序为之错乱。李济脚下一空,跌入虚无漩涡,瞬间被拉入第一重试炼??**观心狱**。
眼前景象突变:长安城烈火滔天,百姓哭嚎奔逃。街头竖起巨大刑架,其上悬挂之人竟是许仙!他浑身焦黑,双眼被剜,口中仍喃喃诵读《悬剑律》。一群僧人围着火堆跳舞,高唱:“律法已灭,佛光照世!”
“师父!”李济嘶吼,欲冲上前,却被无形屏障阻拦。
耳边传来东岳大帝的声音:“此乃未来之兆。若你执意夺取《天子术》,打破神人界限,必将引发三界崩乱。佛门会全面反扑,天庭将降灾劫,而你所爱之人……都会因你而死。”
画面再转:李济登基称帝,手持玉玺,身穿龙袍。可朝堂之上空无一人,文武皆是纸扎傀儡。殿外风雨如晦,百姓跪在泥水中磕头,却不是向他,而是对着新建的万佛塔叩拜。一名孩童指着他说:“娘,那个穿黄袍的是坏人,他会杀菩萨。”
最后,镜头落在他自己身上??他站在云端,手持律剑,斩尽诸神。可当他回头,身后再无一人跟随。天地寂静,唯余风雪。
“权力会让你孤独。”东岳大帝叹息,“真正的王者,不是能打败多少敌人,而是能否承受住无人理解的代价。”
李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所以呢?你就想用这些吓退我?”
他抬头,目光如炬:“我看到师父死了,所以我更要活着把他的道走完;我看到百姓不信我,所以我更要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公正;我看到自己孤身一人……那又如何?只要我还站着,就有人会看见希望;只要我还挥剑,就会有后来者继续书写律文!”
他猛地撕开胸襟,露出心口一道疤痕??那是当年在普渡寺为救孩童挡下佛咒所留。
“你说我会孤独?可这世上每一个受冤屈却不敢说话的人,都是我的同伴;每一个宁愿饿死也不愿烧香求神的家庭,都在为我擂鼓助阵!你让我看绝望,却不知……正是这些痛,才是我前行的理由!”
“轰!!”
观心狱崩塌。
第二重试炼开启??**承命渊**。
李济坠入深渊,四面皆是铜墙铁壁,刻满历代人皇名讳:黄帝、颛顼、尧舜禹汤……每一名字背后都缠绕着锁链,连接着天上某颗星辰。唯有最顶端一块空白碑石,写着四个字:**待命之主**。
“欲掌《天子术》,须接八百诸侯之命、纳万民生死之托、受天地气运之缚。”东岳大帝道,“你能承受吗?”
话音未落,锁链齐动!无数亡魂自碑文中爬出,皆是历史上暴虐无道之君??桀纣幽厉,面目狰狞,齐声咆哮:“你也想尝尝坐在龙椅上的滋味吗?来啊!让我们看看你能撑几天!”
他们扑来,撕咬李济血肉,啃噬其神魂。每一口下去,都让他体验一次亡国之痛:饥民食子,妻离子散,烽火连城,白骨蔽野……
“放弃吧!”暴君们狂笑,“你以为你能不同?终有一日,权力也会腐蚀你的心!你会开始怕死,怕背叛,怕失去尊荣!然后你就成了我们!”
李济蜷缩在地,全身抽搐,牙关打颤。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握剑的手。
“我不怕变成你们。”他咳着血说,“因为我从未觉得自己高于百姓。我只是……替他们背负本该由天来扛的责任。”
他猛然抬头,眼中紫光暴涨:“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许仙在朝堂立律,有百姓在民间传法,有千万双眼睛盯着我是否偏私!就算我想堕落……他们也不会允许!”
刹那间,铜墙上所有人皇名字同时亮起!一道道金光垂落,照在他身上。那些暴君惨叫溃散,而贤君们的虚影则纷纷点头,默许其继位。
第三重试炼??**断神台**。
李济出现在封禅台上,面前悬浮着半卷竹简,金光缭绕。然而守护它的,并非东岳大帝,而是……他自己。
那个身穿龙袍、眼神冰冷、手持律剑斩尽天下神明的“未来之李济”。
“你终于来了。”伪我开口,声音如铁,“我知道你会来夺权,所以我在等。因为只有你足够强,我才愿意被杀死。”
“你是谁?”李济问。
“我是你放弃仁慈后的样子。”对方冷笑,“为了推行法治,你会不得不杀更多人;为了震慑诸神,你会逐渐变得比他们更像主宰。到最后,法律不过是你统治的工具,正义只是你清除异己的借口。而我,就是那个彻底抛弃人性的你。”
两人对峙,风雨停滞。
没有人动手,却比万军厮杀更为惊心动魄。
许久,李济缓缓放下剑。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变成你。也许我会开始怀疑所有人,用铁腕压制一切反对之声,甚至以‘为民’之名行专断之实。”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初:“但正因为我知道那一天可能会来,所以我现在更要拼命奔跑。我要在堕落之前,把这套律法扎根进这片土地,让它不再依赖某个皇帝、某个神仙、某个英雄。我要让‘法’本身成为不可动摇的信仰,哪怕将来我自己成了敌人,也有人能站出来,对我?‘你违法了’。”
话音落下,伪我怔住。
然后,缓缓笑了。
“很好。”他说,“那你赢了。”
身影消散,化作一道金光融入竹简。整卷《天子术》终于完整显现,其上文字并非篆隶,而是由亿万人声汇聚而成的律令洪流??
> **“王者,非居高位者,乃担重责者。”**
> **“治国之道,不在敬神,而在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