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当庭取出一道诏书,朗声宣读:
“天庭未覆,但其权已让。自《悬剑律》颁行之日起,凡居东土之神,皆受此法约束。你不为民谋利,反助奸害命,已失神性,沦为妖邪!”
剑光一闪,神格崩碎。
其魂魄被打入“共业簿”,永生承受受害者临终之痛。而其庙宇则被改建为“儿童义塾”,碑文刻曰:“此地曾祀恶神,今育良才,以赎前愆。”
此类案件接连不断,诸神震怖,纷纷收敛行迹。有些甚至主动前往悬剑司登记备案,承诺依法履职,接受监督。更有山神、河伯联名上书,请求纳入“公务员体系”,按绩发放香火补贴,杜绝贪腐。
而在这场变革的核心,始终站着两个人。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李济奔波于四方,宣讲法治理念,主持重大审判,同时履行“自罚”之刑。他在牢中抄写的三千遍《悬剑律》,后来被制成拓本,发往全国学校作为教材,封面题字为他自己所书:“**犯法者,纵为英雄,亦不可饶。**”
许仙则深居宫中,不动声色地推动制度建设。他废除“代天巡狩”特权,将权力交还给 newly 成立的“律政院”。该院由九名德高望重的律使组成,实行轮值制,决策需三分之二多数通过方可执行,彻底杜绝个人独断。
他还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普查“虚假信仰场所”,凡无合法登记、无透明账目、无民众监督机制的庙宇,一律查封整顿。允许保留者,必须悬挂《悬剑律》全文,并配备专职“律察僧”,负责内部合规审查。
最为关键的是,他启动了“立法民议”制度。
每三年,朝廷组织一次全民公投,议题包括:是否修订某条律法、是否增设新罪名、是否承认某种新型神?资格等等。投票不限身份,凡年满十六、识字通文者皆可参与。结果直接决定政策走向。
第一次公投议题为:“**应否允许神明参与科举考试,担任地方官职?**”
最终结果:反对票占六成七。
理由五花八门??
“神寿命太长,容易形成垄断。”
“他们不用吃饭睡觉,工作效率太高,凡人拼不过。”
“万一考上了还不听话,咱们打又打不过,怎么办?”
一条来自岭南小村的意见写道:
> “我们可以和神共处,但不能让他们掌权。权力必须握在会死的人手里,因为只有知道自己会死的人,才会珍惜时间,好好做事。”
许仙读完此文,久久无言,最终将其收录进《律政要典》首页。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
这一年春,长安迎来了一场特殊的典礼。
在原慈航寺遗址上,建起了一座全新的建筑??不是庙,不是宫,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剧场,名为“**论法台**”。
此处不分高低座位,人人平等而坐。每月一次,由百姓提名议题,随机抽取百人组成“民意庭”,展开辩论。胜方观点将提交律政院参考,重大者甚至可触发修法程序。
开幕当日,李济受邀登台演讲。
他已经脱去了蓑衣与剑袍,只穿一件粗布青衫。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无数张面孔??有农夫、工匠、商贾、妇女、少年,甚至还有几位低头坐着的老僧。
他没有讲什么宏大道理,只是说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是那个曾在慈航寺哭着喊“那是我儿”的老妇。后来她参加了律学班,学会了写状纸,告倒了骗她钱财的伪僧。如今她在义塾教孩子们读书,常说一句话:“眼泪不能换回亲人,但法律能讨回公道。”
第二个,是洛阳河边的一个渔夫。他的妻子死于洛水洪灾,原本以为是天意难违。直到听说“斩神案”后,他跑去旁听审判,才知道那场灾难竟是人为。他后来成了第一批“民间律察员”,专门巡查河道神?履职情况。
第三个,是他自己。
“十年前,我也曾跪过庙。”李济说,“那时我以为,只要心诚,菩萨就会听见。可后来我发现,菩萨听得见,却不肯管。真正管事的,是那些愿意站出来、哪怕浑身是伤也要挥剑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
“所以,请记住??你们不必信我。你们只需要相信,当你们说出‘这不公平’的时候,会有人听见;当你们举起手说‘我要告状’的时候,会有地方受理;当你们指着某个高高在上的人说‘你违法了’的时候,真的有人敢把他拉下来。”
全场寂静,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朵金莲自九霄飘落,停于论法台上空。莲心之中,站着一人,正是燃灯古佛。
众人哗然,本能欲逃。唯有李济与许仙不动。
燃灯低头,目光慈悲而沉重。
“我来,不是为战。”他说,“我是来……皈依。”
全场震惊。
只见他双手合十,缓缓躬身:
“今日起,灵山愿受《悬剑律》管辖。所有佛陀、菩萨、罗汉,皆可登记为‘公共信仰服务人员’,接受民众评议与法律监督。若有违律者,任凭处置,绝不护短。”
他又取出一枚金色舍利,投入台中铜鼎:
“此为‘誓愿印’,象征我佛门自此放弃‘绝对权威’,承认凡人有权判断是非。从此以后,我们不说‘信我得救’,只说‘依法修行’。”
李济看着他,良久才道:“你终于明白了。”
“是。”燃灯微笑,“我们曾以为,众生需要我们照亮黑暗。可现在我才懂,真正的光,从来就在他们自己心里。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退到一边,不再挡路。”
风起云散,金莲消隐。
那一天,长安没有下雨,也没有雷鸣。只有一群孩子跑过街头,手中拿着新印发的《小童普法歌谣》,边跳边唱:
> “天不怕,地不怕,
> 就怕做事不守法。
> 爹妈错,可纠正,
> 官老爷错,也能骂。
> 神若违法也坐牢,
> 我们读书为持法!”
歌声飞扬,穿过坊市,越过城墙,飘向远方。
而在遥远的蜀中皇陵,十万阴兵齐齐单膝跪地,面向长安方向,无声致敬。
他们的王,从未加冕。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个时代,因一人持剑而变。
而这把剑,终将交到每一个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