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暴雨如注，雷声滚滚碾过山巅，仿佛天穹也在为这场暗流涌动的潜行低吼。林小凡伏身于外门墙根下，蓑衣紧裹，青铜铃铛藏在袖中，指尖微颤却眼神坚定。柳清瑶早已按计划在东侧丹房引爆了一枚废弃火雷符，轰然巨响引得巡夜弟子尽数调往那边，禁制松动，正是他出山的最佳时机。

他轻跃翻墙，借着密雨遮掩身形，顺着山后荒径疾行。脚下泥泞滑溜，每一步都深陷半尺，但他不敢停留。他知道，一旦谢无妄发现他失踪，整个玄霄宗的耳目都会被调动起来??那枚双鱼玉佩，绝非只是身份象征，它背后连着一张盘根错节的暗网，甚至可能直通宗门高层。

三更天，他终于抵达山脚渡口，雇了一叶小舟顺江而下。船夫是个老汉，见他衣衫虽旧却不带俗气，也不敢多问，只道：“这雨夜里行船，可是玩命的事。”

“命若不拼，便永无出头之日。”林小凡望着漆黑江面，低声回道。

七日后，他重返南陵郡，青云坊市依旧喧嚣，可那曾摆摊卖“寻龙镜”的角落却空无一人，只剩几块碎瓦和一道焦黑的符痕，像是被人用烈火匆匆清理过现场。

林小凡心头一沉。

他四下打听，得知数日前有一独眼老者被官府以“妖言惑众、私藏禁物”罪名缉拿，押往城西大牢。坊间传言，那镜子当晚竟自行发光，照出地下一座古墓轮廓，惊动了郡守亲信。

“果然不是凡物。”林小凡咬牙，“他们也察觉了。”

他没有贸然去牢狱救人。眼下他不过炼气三层，面对郡衙武修与可能潜伏的紫金道袍修士，正面营救无异送死。他必须智取。

当夜，他潜入南陵城郊一处义庄，翻找停灵簿册，终于查到一名“病亡”囚犯登记：姓名空白，籍贯不详，由“玄机观”领尸安葬。

玄机观？

谢无妄道号“玄机”！

林小凡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什么道观，而是内鬼势力在凡间的据点！

他立刻换上从死人身上扒下的杂役道袍，混入送葬队伍。次日清晨，六名灰袍人抬着棺木出城，行至乱坟岗边缘一片荒庙前停下。庙门匾额已被摘除，唯有门前石狮双眼泛着诡异红光。

“开坛。”为首之人低喝。

其余五人围成一圈，口中念咒，手中洒出灰粉。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阴风扑面，夹杂着腐臭与淡淡药香。

林小凡躲在树后，屏息凝神，待众人进入后，悄然尾随而下。

地道蜿蜒曲折，壁上镶嵌幽蓝萤石，映出两侧密室景象：有的关押着神情呆滞的俘虏，正在被抽取精血；有的堆放着写满符文的铜鼎，鼎内沸腾着猩红液体；更有几间陈列着残破典籍，赫然写着《归墟祭礼》《双鱼真解》等禁书名称。

他在一间偏室门口停下脚步。门缝透出微光，一个佝偻身影正被铁链锁在柱上，满脸血污，唯有一只眼睛还能睁开??正是那个独眼摊主！

“你还活着……”林小凡心中狂喜，轻轻撬开门闩，闪身而入。

“是你？”摊主声音嘶哑，“破镜的小子……你竟真来了。”

“我是来救你的。”林小凡割断锁链，“也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摊主冷笑一声：“救我？你也配？若非你那一划，封印不会提前破裂，我也不会暴露！”

“可你本就是师父安排的人！”林小凡压低声音，“你在等一个能打破‘寻龙镜’的人，对不对？因为只有心存质疑、敢于揭穿谎言之人，才是真正的‘有缘者’！”

摊主怔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良久，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说得没错。我叫陆九渊，曾是玄霄宗外门执事，因反对双鱼殿余孽渗透，被逐出山门，隐姓埋名三十余年。你师父……是我师兄。”

林小凡浑身一震：“所以你们是一伙的？”

“不止是一伙。”陆九渊艰难起身，靠在墙上，“我们是最后的守钥人。三枚启灵玉符，分别由三位守护者执掌。你师父带走的是第三符，用来选定空明体传人；我保管第二符，藏于‘寻龙镜’核心；第一符，则仍在宗门禁地深处，但已被污染。”

“污染？”

“不错。”陆九渊指向自己胸口，“他们用活人炼魂，将怨念注入玉符，妄图扭曲‘归墟洞天’的意志，使其成为培养魔修的温床。一旦三符合一，开启洞天，出来的不是仙缘，而是灭世灾劫！”

林小凡呼吸急促：“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必须毁掉这面镜子。”陆九渊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片，正是当初被林小凡划裂的“寻龙镜”一角，“但这不是普通的碎片??它是钥匙的容器。将你的血滴上去，唤醒其中沉睡的玉符。”

林小凡依言割破手指，鲜血渗入裂痕。刹那间，残片发出青芒，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玉符虚影，缓缓飘入他眉心，融入识海。

《寻龙诀》《破妄瞳术》《地脉行走图》……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同时，一段新的记忆浮现：

百年前，玄霄宗初代掌门预知未来将有浩劫，遂分封三枚启灵玉符，交予三位心腹弟子，并设下考验：唯有能识破虚妄、坚守本心、且具备空明体质之人，方可继承全部传承。而双鱼殿叛逆篡改典籍，伪造“正统血脉”，代代渗透宗门，只为等待玉符重现之日，夺权篡位。

“原来如此……”林小凡喃喃，“我不是幸运儿，我是被设计好的棋子。”

“不。”陆九渊摇头，“你是唯一能跳出棋局的人。因为你不信命，敢砸镜，敢质疑权威。这才是师父选你的真正原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林小凡迅速吹灭油灯，藏身阴影之中。

两名灰袍人推门而入，手持测灵罗盘。“感应显示，这里有高阶灵气波动，莫非……守钥人还没死？”

“搜！”另一人冷喝。

林小凡屏息不动，脑中飞速计算脱身之策。忽然，他想起《寻龙诀》中一段：“破妄之眼，可观气运流转。”当即运转功法，双目微热，竟真的看清了整座地下巢穴的灵脉走向??一条赤色血线贯穿所有密室，最终汇聚于最深处的大殿，那里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物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雾。

那是被污染的第一枚玉符！正在吸收怨魂之力！

“我知道怎么毁它了。”林小凡附耳低语，“但需要你引开他们。”

陆九渊点头：“我去引火自焚，制造混乱。你趁机潜入核心殿，用你刚获得的第二玉符反向激活阵法，将其净化。”

“那你呢？”

“我这条命，早就该还给师兄了。”老人惨笑，“记住，若你成功，立刻返回玄霄宗，找到‘接引台’下的古碑，背面刻有开启真实禁地的路线。别信任何人，包括……柳清瑶。”

林小凡心头一凛：“她也有问题？”

“我不知道。”陆九渊闭目，“但我师兄临终前说：‘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披着救赎的外衣。’”

说罢，老人猛地撞翻油灯，火焰瞬间点燃干草堆，大喊：“在这儿！快来人啊！”随即冲出门外，引得追兵蜂拥而去。

林小凡不再犹豫，贴墙疾行，循着灵脉逆行而上，终于抵达核心大殿。殿中央是一座巨大法阵，由无数骸骨拼成，中央悬浮着那颗“心脏”??正是被邪术改造的第一枚玉符！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引出识海中的第二玉符，按照《地脉行走图》所示，将其投入阵眼逆位。

刹那间，天地色变。

原本旋转的血纹倒流，黑雾剧烈翻滚，发出凄厉尖啸。那“心脏”猛然膨胀，似要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