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我在永夜打造庇护所 > 第169章 :「永夜历三百八十年,七月初。」

第169章 :「永夜历三百八十年,七月初。」(第1页/共2页)

雪落在星枢树的枝头,不积即融。那火苗似的银莲在晨光中轻轻摇曳,仿佛每一片花瓣都藏着一个未说完的故事。昭坐在屋前石阶上,膝上摊开那本焦黑边缘的册子,指尖抚过“苏砚”二字时,风忽然静了。她知道,这不是偶然??每当有人真正被记住,世界就会微微震颤一下。

这是光归来后的第十二年。

春天,真的留下来了。不像往年那样试探着探头,又匆匆退去,今年的春意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无声无息地漫过山野、田埂、城郭与人心。启明花不再只在碑林与井边开放,它们顺着记忆的脉络,在废弃的磨坊、倒塌的城墙、甚至烧尽的战场废墟上连成花海。有农人说,他犁地时翻出一块锈铁片,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第二日清晨,那坑里竟长出一株启明花,花瓣透明如泪,随风轻颤。

昭没有动。

她望着手中册子,目光却已穿透纸页,落向远方。昨夜,她梦见自己站在葬颅谷的无名碑前,云娘的身影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婴儿的啼哭。那声音极小,却贯穿梦境,像一根细线,将她从沉睡中拽起。醒来时,窗外正飘着细雨,檐下积水映出天光,恍惚间竟似浮现出一行字:

> “她生下的孩子,活到了今天。”

昭心头一紧。云娘……曾是敌国细作,后叛逃归正,在永夜最深的第三年,于葬颅谷外设医庐,救八百二十三人,最终因疫病全身溃烂而亡,尸骨无存。世人不敢记她,朝廷不愿提她,连谢九渊的《凡人录》也仅以“某女医”一笔带过。可她最后的话,却被一名垂死士兵用炭笔刻在石壁上,侥幸留存:

> “若救人需先查出身,那天底下,就没几个配活的人。”

而现在,她的孩子还活着?

昭合上册子,起身走入记得堂。此时正值清晨,“记得旅团”的少年们已陆续归来,带回各地新发现的记忆碎片:西北荒漠中,一座被风沙掩埋的驿站遗址里,出土了一只陶壶,壶底铭文写着“此水留给后来者”;南方密林深处,一棵巨树根部包裹着一具骸骨,怀中仍紧抱一本湿透的识字课本,书页间夹着一朵早已枯黄的启明花。

“这些不是遗物。”女孩首领轻声说,“是承诺。他们相信会有人来,所以留下痕迹。”

昭点头,走向“信笺”厅。这里陈列着所有未曾寄出的家书、战地日记、临终遗言。她伸手拂过一面镜墙,低声念出云娘的名字。镜面依旧模糊,但这一次,雾气深处似乎有微光闪动,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

她当即下令:“召集旅团骨干,三日内出发,重访葬颅谷。”

“可那里已是荒谷,连草都不生。”有人迟疑。

“正因为不生,才更该去。”昭目光坚定,“一个人能被遗忘至此,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叩问。”

三日后,队伍启程。

同行者除旅团成员外,还有两位特殊之人:一位是老药师,曾在永夜年间游历诸国,自称“见过云娘最后一面”;另一位,则是来自北方边境的年轻女子,名叫阿禾,自幼由养父抚养,掌心有一道天生疤痕,形如新月??与传说中云娘脸上的伤痕位置相同。

“我爹说,我是他在乱葬岗捡到的弃婴。”阿禾低声告诉昭,“那夜风毒如刀,别人都说活不成,可他听见我在哭,就抱回去了。他临终前说……我哭的声音,像极了一个唱歌的女人。”

昭凝视她良久,未语,只是将一枚枯叶交给她??那是从葬颅谷无名碑上取下的蒲公英种子,曾承载云娘最后的执念。

一路北行,越往深处,天地越静。葬颅谷原名“望归岭”,永夜第三年,因战乱与疫病,死者无数,无人收殓,尸首层层叠叠,终成白骨之谷。后来风沙填壑,草木绝迹,连鸟兽也不愿靠近。唯有每年春雷初响时,谷中会传出断续歌声,听不清词,却让闻者落泪。

抵达当日,天色阴沉。

旅团在谷口扎营,燃起净火。老药师取出一只破旧药囊,从中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气味苦涩刺鼻。

“这是‘守魂散’,当年云娘亲手所制。”他低声道,“她说,只要服下此药,哪怕神志将散,也能记住最重要的人。”

昭接过一粒,放入火中焚烧。青烟升腾,刹那间,整座山谷响起无数低语,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呢喃。镜墙般的岩壁开始浮现影像:有女子俯身喂药的身影,有她在暴雨中为病人挡风的背影,有她深夜独坐,对着一盏油灯轻声哼唱的画面……

突然,阿禾浑身一震,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呻吟。

“怎么了?”昭急忙扶住她。

“我……我看见了……”阿禾颤抖着,泪水涌出,“那个女人……她抱着我……她在哭……她说……‘活下去,别回头’……”

众人震惊。

昭立刻命人布下共忆仪式阵法,以《新生名录》为引,点燃十二盏魂灯,围成圆环。她亲自执笔,在空中书写云娘之名,一字一光,如星坠地。

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整座山谷轰然震动。

风沙自地底升起,盘旋成柱,渐渐凝聚为人形。那是一位女子,面容模糊,脸上有一道深疤,身穿破旧医袍,怀中空空,却做出怀抱婴儿的姿态。她不开口,只是静静望着阿禾,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阿禾踉跄上前,双膝跪地,仰头嘶喊:“娘??!”

那一声,撕心裂肺。

风停了,沙落了,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女子抬起手,轻轻抚过阿禾的脸颊。这一触,阿禾掌心的疤痕骤然发烫,竟浮现出细密文字,竟是半阙《安魂歌》的残谱。与此同时,老药师怀中的药囊无风自燃,灰烬飘入阿禾口中,她猛然睁眼,喉咙中自然涌出一段旋律??无词,却温柔至极,像母亲在摇篮边低语。

歌声响起那一刻,整个葬颅谷的白骨开始发光。

不是惨白,而是暖黄,如同被夕阳轻抚。每一具骸骨都缓缓坐起,彼此依偎,面向山谷出口,齐齐低头,似在行礼。随后,骨化为尘,尘随风起,融入天际,竟在云端勾勒出一行巨大文字:

> “她不曾被供奉,却值得被爱。”

仪式结束后的第七夜,昭再次踏入规则之渊。

十二把石椅已然完整。第八位是她自己,第九位陈哑子,第十位柳芽,第十一位阿满,第十二位……正是云娘。她未坐于椅上,而是立于沙漏之前,手中捧着一只空碗,碗中盛着一滴泪。那泪悬而不落,映照出无数未来分支??有医馆遍布乡野的画面,有孩童在课堂上学习“无名者史”的场景,更有不同国度的人们放下仇恨,因一句“我们都曾被陌生人救过”而相拥而泣。

苏砚站在她身旁,须发皆白,却笑意温和。

“你找到了最后一个缺口。”他说,“不是靠力量,不是靠权柄,而是靠承认??承认那些被定义为‘不该被记得’的人,其实最该被记得。”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55.net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