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幽冥殿那位少主,不知何时已潜入洞中。他摘下面具,露出俊美却苍白的脸庞,眼中紫芒闪动:“半蜕之体,最适合炼化长生骨!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整个石窟骤然变暗。那些晶石中的人脸开始嘶吼,一股股黑气汇入他体内,竟让他的气息瞬间暴涨至元婴巅峰!
“九幽吞魂大法!”昆仑女子惊退三步,“他竟敢吞噬历代亡魂!”
“为了长生,牺牲些蝼蚁算什么?”少主狂笑,抬手一指阿稚,“拿下她!”
数十修士齐动,法宝齐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稚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楚昭南面前。
她闭上眼,低声念道:“以吾之血,承天地契;以吾之魂,纳万物息。”
刹那间,她体内金纹暴闪,眉心朱砂印记绽出耀眼光芒。一股古老威压席卷全场,所有攻击竟在距她三尺之处凝滞不动!
长生骨嗡鸣震颤,竟自行飞向她掌心!
“不可能!”少主怒吼,“她还未渡劫,怎能承受此物!”
“因为你不懂。”楚昭南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如渊,“长生不是夺取,而是守护。她舍过命,也为别人活过。这份心,比任何功法都接近‘道’。”
阿稚握住长生骨,轻声道:“我不想要永生。我只想……保护该保护的人。”
骨光流转,融入她掌心。
轰??!
整个龙脊岛剧烈震荡,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降下浩瀚金光。一道模糊身影浮现云端,似男似女,非人非仙,开口之声直入灵魂:
【尔等凡夫,争抢长生,却不知长生自有代价。】
【今有女子,历死还生,心系他人,合于‘护道’之意。】
【赐一线机缘,入‘蜕尘境’,可活三百年。若再证大道,许登彼岸。】
金光落下,笼罩阿稚全身。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肌肤生辉,发丝飞扬,一双眼睛渐渐映出星河流转之象。
蜕尘境,成!
而与此同时,楚昭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父!”阿稚转身扶住他。
“没事。”他擦去血迹,微笑,“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知道,所谓“赐予”,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天道赐她三百年寿元,必有所取。而那份代价,恐怕最终仍会落到他自己身上。
但他不悔。
因为这一刻,他看见了希望。
少主见状,怒极反笑:“好!很好!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说罢化作黑烟遁走。
其余各派面面相觑,最终纷纷撤离。
石窟重归寂静。
阿稚扶着楚昭南坐下,担忧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老毛病。”他摆手,“倒是你,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她低头看着手掌,“我能感觉到风吹的方向,能听见百里外海浪拍岸的声音,甚至……能看见你经脉里的毒还在蔓延。”
楚昭南一怔:“你能看穿我的身体?”
“嗯。”她点头,“而且我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尸毒。它缠在你的识海里,像一根线,牵向北方。”
“幽冥殿的‘牵魂蛊’。”他苦笑,“果然还是种下了。”
“我能帮你拔出来。”阿稚握住他的手,掌心泛起金光。
“不行。”他猛地抽回手,“你现在刚入蜕尘,神魂未稳,强行替人驱毒,可能会再次崩解!”
“可你就要死了!”她红了眼眶,“我才刚找回你,不想再失去!”
楚昭南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阿稚,你知道为什么我宁愿做个废人,也不肯早早寻求复原之法吗?”
她摇头。
“因为我怕。”他说,“怕一旦强大起来,就会忍不住去争、去夺、去杀。可当我有了你,我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踩着别人登顶,而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护住身边之人。”
他伸手抚过她脸颊:“所以这次,让我来保护你。别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好吗?”
阿稚泪如雨下,扑进他怀里:“可我不想看你受苦……我真的好怕,怕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
楚昭南紧紧抱住她,如同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不会的。”他低语,“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就一定会做到。就算天道不容,我也要拉着它讲理。”
风穿过石窟,吹动两人衣袂。
远处,海浪声声,如诉如歌。
数日后,他们离开龙脊岛,返程途中路过一座渔村。
阿稚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留下来住几天。
“我想学做饭。”她说,“你总吃干粮和丹药,对身体不好。”
楚昭南笑她突然讲究养生,却还是依了她。
他们在村边搭了间小屋,每日捕鱼晒网,烧火煮饭。阿稚笨手笨脚,常常把鱼烤焦,米饭煮糊,可楚昭南每次都吃得一粒不剩。
夜里,他们坐在沙滩上看星星。
“师父,你说三百年很长吗?”阿稚靠在他肩上问。
“对凡人来说,是九辈子。”他答,“对我们来说,不过弹指之间。”
“那到时候呢?三百年后,如果你还在,我们去哪儿?”
楚昭南望着星空,悠悠道:“听说西漠有座‘时光塔’,能窥见前世来生。若真有那时,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回你丢掉的记忆。”
“可要是找不回来呢?”
“那就重新创造。”他笑着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北疆看极光,去南岭寻火凤蛋,去中州登天梯问仙。你可以教我新的故事,我可以教你新的剑法。日子一天天过,总会填满的。”
阿稚笑了,握紧他的手:“那说好了,不准提前跑路。”
“嗯。”他点头,“我等你,等到时间尽头。”
而在无人知晓的某个深夜,楚昭南独自来到海边,取出那枚青铜铃铛,默默注入最后一丝本命精血。
铃身龟裂,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轻响。
他知道,牵魂蛊已深入骨髓,最多撑不过一年。
但他没有告诉阿稚。
因为他要用这一年,教会她一切。
教她御剑飞行,教她辨药识阵,教她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然后,在某个清晨,悄悄离去。
让风带走他的痕迹,只留下一封信,压在她枕下:
“阿稚:
桃树开了第七次花,我该去采新茶了。
等你学会泡茶,记得给我送来一杯。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