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楚昭南独闯幽冥殿设在东域的分坛。
那里是一座建于古墓之上的黑塔,塔身由万人骸骨砌成,表面刻满诅咒符文。他未带一兵一卒,仅持“守心”剑,踏阶而上。
守塔阴将见之大笑:“楚昭南?听说你已是将死之人,竟还敢送上门来?”
他不答,只是一步步走上去。
第一层,十二鬼奴围攻,他一剑横扫,剑气如虹,尽数斩灭。
第二层,幻阵迷心,显化出阿稚惨死之景,他闭目前行,喃喃道:“假的……我徒弟还活着,在等我回家。”
第三层,毒雾弥漫,腐蚀肉身,他以本命精血护体,皮肤龟裂渗血,仍不停步。
直至第七层,主坛所在。
他面对焚魂咒碑,取出一枚泛黄玉简??那是二十年前,他曾救过的一位符道大能临终所赠,内藏《九转解厄诀》残篇。他将其贴于碑面,引动全身灵力催发。
“以我之血,启先贤之道;以我之命,换一线生机!”
轰!!!
碑碎,咒解,禁制崩裂。
与此同时,牵魂蛊全面反噬,楚昭南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目瞬间失焦,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他踉跄下山,回到青崖时,已只剩一口气。
阿稚抱着他痛哭,用尽所有手段也无法阻止他生机流逝。
“别哭。”他虚弱地笑着,“我……只是累了。”
“你说过要陪我去看极光的!”她嘶喊,“你说过要教我泡茶的!你说过……说过要听我讲完九百八十七个故事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楚昭南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没算数……我会一直听着……哪怕化作风,飘在你身边……也是在听。”
他的手指缓缓垂下。
心跳,停止。
阿稚的世界,瞬间寂静无声。
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整整三天三夜未曾移动。桃林凋零,风雨交加,天地似也为之哀恸。
第四日黎明,她站起身,将楚昭南安葬于桃树之下,立碑无字,只挂那枚裂痕斑驳的青铜铃铛。风吹铃响,声如低语,仿佛他还坐在檐下读书,偶尔咳两声,然后笑着说:“今日风大,记得关门。”
她穿上他留下的旧袍,束发戴冠,手持“守心”剑,走出山门。
她在各地张贴告示,召集所有曾受幽冥殿迫害之人,组建“护道盟”。她不再隐藏身份,公开宣称:“凡愿守护亲人者,皆可入盟。我不求你们无敌,只求你们记住??有人值得你拼命。”
她重建阵法,改良《玄阴炼形诀》,创出适合普通人修行的《护念经》,并设立学堂,收留孤儿,教他们识字、练气、明理。
她走遍九州,足迹所至,皆留下一座“守心亭”,亭中供奉一盏长明灯,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书:
【若你心中尚有牵挂,请替我多活一天。】
三年后,中秋。
天穹再度裂开,第十道劫雷降临。这一次,目标直指青崖山。
阿稚立于山顶,身穿白衣,发丝飞扬,眉心朱砂印记炽烈如火。她身后站着千名护道盟弟子,人人手持符灯,结成“千心护魂阵”。
雷落之时,她纵身迎上,手中“守心”剑划破苍穹,竟将劫雷生生劈作两半!
“我已非昔日弱女子。”她立于电光之中,声音响彻天地,“我是楚昭南的徒弟,是万千孤魂的守灯人。谁若想踏过这片土地,便先踏过我的尸骨!”
雷云翻涌,似有意志回应。片刻后,劫雷退散,天空重现星河。
而在那一瞬,她仿佛听见风中传来熟悉的笑声,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不错,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她转身望向桃林,那棵最大的桃树下,铃铛轻响,一片花瓣悠悠落下,正好停在她掌心。
她低头看着,嘴角扬起。
“师父,今年的新茶,我学会了。”她轻声道,“等你回来喝。”
此后百年,世间再无人见过阿稚。
有人说她飞升而去,有人说她坐化桃林,也有人说她仍在行走人间,默默守护那些无依之人。
唯有每年清明,青崖山上总会多出一杯清茶,置于无字碑前。茶香袅袅,随风而逝,仿佛有人轻轻啜饮,然后笑着说:
“今年的火候,刚刚好。”
而在那本早已泛黄的修行笔记末页,不知何时又添了一行新字,笔迹清秀,却透着坚定:
【师不负徒,徒不负师。
长生不在岁月长短,而在心意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