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未歇，山道蜿蜒如旧。听雨轩檐下铜铃轻响，似在应和天地间那一缕不灭的因果之音。墨尘睁眼的刹那，整座白湮山脉的地脉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感知到了归来的王者。他指尖微动，触到江璃鬓边一缕青丝，温软如初春细雪，却重逾千钧。

他缓缓坐起，体内空荡如枯井，混沌火种早已燃尽，经脉断裂处仅靠一丝银光维系??那是江璃以“归墟之种”本源强行续接的生命线。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曾握碎心脏的手，如今连一杯茶都难以端稳。

“你醒了。”玉衡子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手中紫金道书翻至末页，眉宇凝重，“她用了‘逆命引魂术’，以自身灵魂为祭品，将你从封印石碑的轮回漩涡中拽回。代价是……她的通灵之体正在崩解，每过一日，便有一分神识融入归墟法则。”

墨尘猛地抬头：“她现在怎样？”

“睡着了。”玉衡子走近，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放在床头，“这是她昏迷前最后刻画的‘共生契’，与你的心跳同频共振。若你再死一次，她必随你一同化灰。”

屋外，晨雾渐散，阳光斜照入室，映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宛如星屑。墨尘望着江璃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北原风雪中，她冻僵的手指也曾这般毫无血色。那时他抱着她走了三天三夜，直到筋疲力尽倒在雪窝里，耳边只剩呼啸寒风。而今，风声依旧，却已换作山林鸟鸣，春意融融。

“我本该死在七日前。”他低声说。

“可你回来了。”玉衡子拂袖轻叹，“不是我救你，也不是鸿蒙之力，而是她??用命换了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归墟之种一旦启动‘共生唤醒’，便再也无法脱离宿主。她将永远与你共存亡，哪怕轮回百世，魂飞魄散，也会被那一丝执念拉回你身边。”

墨尘闭上眼，喉头哽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老去、安眠、寿终正寝。意味着她将被困在他这具残躯所牵引的命运漩涡中，永世不得解脱。他曾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她，可到头来，却是将她推入更深的劫难。

“我要毁了这共生契。”他说。

“不能毁。”玉衡子摇头，“一旦切断，她立刻魂散。除非……你能找到替代之法，否则只能接受这个结局。”

墨尘沉默良久，终于睁开眼，眸中混沌虽熄，却燃起另一种火焰??那是凡人之躯绝不可能拥有的决绝。

“那就让我活下来。”他一字一句道，“不是靠她牺牲，不是靠轮回侥幸，而是真正地……活下去。”

玉衡子怔住。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不再是那个甘愿焚身殉道的疯子，而是一个决心逆天改命的执剑者。

……

三日后，归墟学宫地下密室。

鸿蒙残留意识的最后一块水晶核心悬浮于阵眼中央，表面裂痕遍布，光芒明灭不定。墨尘盘坐其前，双手结印，额角渗出血珠??他正以残破肉身为媒介，强行接入鸿蒙数据库深处，试图破解“生命重构协议”。

江璃坐在一旁，脸色比前几日更差，呼吸微弱，但眼神坚定。她手中握着一支由九幽黑骨磨成的笔，在一张泛黄的羊皮卷上描绘符文。那是她根据梦境中的记忆复原的《归墟真解?残篇》，记载着一种名为“魂蜕”的秘术??传说中，上古大能可在肉身毁灭后，借他人之体重生，代价是抹去一段前世因果。

“你真的要这么做？”她轻声问，“如果成功，你可能会忘记我。”

墨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若真忘了你，我还会回来听雨轩吗？还会在这春日里，闻你煎药的香气吗？有些事，不在记忆里，而在骨血中。”

江璃垂下眼，继续书写。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就像她明明不记得十五年前北原的细节，却总在梦中听见风雪呼啸，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雪中，抱着她喃喃道歉。那种痛，那种暖，早已刻进灵魂最深处，无需回忆，也能感知。

忽然，鸿蒙水晶剧烈震颤，一道断续讯息浮现空中：

> “检测到异常访问权限……身份验证中……”

> “匹配成功：用户ID??MC-001（墨尘），权限等级：归墟守护者?S级。”

> “解锁隐藏模块：‘涅?计划’。”

墨尘瞳孔一缩。

屏幕上随即展开一段全息影像：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悬浮于虚空之中，内部布满培养舱与能量导管，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巨像，面容竟与他有七分相似。

> “‘涅?计划’：通过量子克隆技术复制修士本体，结合灵魂投射与法则重塑，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实验周期：三千六百年。失败次数：997次。最后一次尝试……因主脑崩溃中断。”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墨尘喃喃。

“你是第九百九十八号。”鸿蒙机械音响起，“前九百九十七具克隆体皆因灵魂同步率不足而失控暴走，最终被系统判定为‘失败品’销毁。唯有一例例外??第444号个体，在失去所有修为后，凭借纯粹情感共鸣完成逆转，存活至今，编号注销。”

墨尘心头一震。

“那个人……后来怎样了？”

> “记录缺失。最后定位：地球，2023年，南极洲超维基地。”

他猛然醒悟。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穿越时空的江辰，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也曾走过同样的路。他们彼此交错，互为因果，如同双月交叠，终成闭环。

“所以……我不是在创造奇迹。”他低声道，“我只是在重复命运。”

“不。”江璃忽然起身，走到他身后，将手掌贴在他背上，“你是第一次选择‘活着’。之前的你，每一次都选择了牺牲。而这一次，你想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墨尘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

他知道她说得对。

过往千百次轮回中，他始终扮演着“救赎者”的角色，用死亡完成承诺。可这一次，他不想再死了。他想陪她看遍四季，想听她哼完那首北原小调，想在某个夏日午后，牵着她的手走在市集上，买一串糖葫芦，笑着看她孩子气地舔掉嘴角的糖霜。

这才是真正的“归来”。

“启动涅?程序。”他沉声道，“我要一具新的身体。”

鸿蒙回应：

> “警告：需满足三项条件??”

> “一、提供完整基因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