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各方早就被周墨这边通知，大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各种预案在还没有进入合源市之前就已经摆上了桌面。所以，当合源市的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的时候，无论是重建工作还是安抚工作都进行得相当快...周墨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一种被钉在逻辑十字路口的窒息感——所有散落的碎片突然被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起，滋滋作响，冒着青烟。死亡平方的权柄？许愿机？两个女孩的身体是容器？不，不是容器……是活体接口，是尚未激活的神经突触阵列，是真理用二十年时间，在人类胚胎期就埋进基因链里的——启动密钥。他下意识摸向后颈，那里有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齿轮。十年前他在合源市第七档案馆地下三层烧毁一整柜“非标准人格实验日志”时，被飞溅的玻璃划伤的。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个巧合。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划伤，是校准。是真理在他身上留下的、与林家姐妹同频共振的生物标记。白泽没动，但站台顶灯在他面具上投下的阴影忽然拉长、扭曲，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你早知道。”“不是早知道。”3号胖子把筷子横放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是推演出来的。从25号第一次‘漏气’开始——三年前，西区水厂净化池浮起十七具穿着病号服的尸体，皮肤下有荧光菌丝脉络，心室里嵌着微型谐振器。没人认出那是早期权柄适配失败的报废品。可我认出来了。因为那种谐振频率……和林晚初生时的脑电波图谱完全一致。”他顿了顿，用指甲刮了刮碗边凝固的酱汁：“她们不是双生锚点。一个负责稳定阈值，一个负责放大反馈。真理需要的从来不是神，而是一台能自我纠错、无限迭代的……认知服务器。25号大门不是通往神座的阶梯，是服务器主控舱的检修口。1号要进去，不是为了加冕，是为了——重装系统。”周墨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带着铁锈味。“所以那场行为沉沦……不是副作用，是预热程序。”“对。”3号胖子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黄铜齿轮，拇指摩挲着齿痕，“沉沦让人群的潜意识海形成湍流，而湍流会削弱‘现实黏着度’——也就是你们说的物理法则稳定性。当整座城市变成一块即将融化的蜡，25号大门的封印强度就会跌到临界值以下。1号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把两把钥匙插进锁孔，再拧动……”他做了个旋转的动作，齿轮在掌心反光：“咔哒。系统重启。所有旧协议清零。包括——真理自己写下的运行守则。”白泽猛地抬头：“他要删除真理？”“不。”3号胖子把齿轮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他要成为新守则的编译器。真理是操作系统，而1号想当BIOS。”站台陷入沉默。只有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远处隧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人正用指甲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抠着铁轨。周墨忽然蹲下身，捡起刚才被绿色薄膜弹开的石子，指尖用力一碾——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结晶结构。“你这层膜……不是能量屏障。”他说，“是活体神经网。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嫁接进了这个地铁施工基坑的混凝土钢筋里。”3号胖子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温度：“聪明。比总部那帮只会看数据报告的蠢货强多了。”“所以你根本没打算杀我们。”周墨直起身，目光如刀，“你在这里等，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把真相塞进我们的耳朵——再借我们的嘴，传给外面那些还在找陷阱的人。”“陷阱？”3号胖子嗤笑，“那八个地址确实是陷阱，但陷阱里埋的不是炸弹，是路标。每引爆一个，25号大门的坐标偏移量就精确0.7%。1号算准了——你们会一边踩雷，一边修正他的真实位置。”白泽突然开口：“那林晚和林晞……”“还在他手里。”3号胖子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但不在25号里面。1号太清楚‘钥匙不能离锁太远’的道理。她们现在应该在……”他抬手，指向头顶上方，“市政厅地下七层，老锅炉房改造的临时隔离舱。那里有十二组独立供氧循环系统，三十六面铅玻璃观察窗，和一套用林晚脊髓液做电解质的生物电池。”周墨瞳孔骤缩。市政厅！那个被真理列为“绝对静默区”、连监控探头都只安装了外壳的地方！“你怎么确定？”白泽的声音绷成一根将断的弦。“因为今早六点十七分，市政厅锅炉房的排风管道，排出了一公斤带荧光标记的脑脊液。”3号胖子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沸腾的锅沿上。照片边缘立刻卷曲焦黑，但中央清晰可见一滴悬浮在空气中的液体，内部游动着微小的、齿轮状的发光粒子。“这是用我的视网膜血管拍的。他们还没开始提取‘许愿指令集’了。”周墨没伸手去拿。他盯着那滴液体，忽然问：“如果现在冲进去，能不能救出来？”“能。”3号胖子说，“但代价是——她们会在三分钟内脑死亡。因为指令集提取是单向不可逆的。就像撕掉活页笔记本的第一页，后面所有页面的装订线都会崩断。”白泽的手指深深掐进手杖木质握把，发出细微的裂响。周墨却转头看向刘天——那个一直安静切肉的胖子此刻正用小刀尖挑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悬在滚汤上方三厘米处，肉片边缘微微卷曲，却始终没有坠入。“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他问。3号胖子终于放下筷子，用纸巾慢条斯理擦净手指：“因为1号骗了所有人，包括我。他答应过，重启之后保留现有意识体的完整存档。可昨天深夜，我截获了他发给‘灰匣子’小组的加密指令——内容只有一行：‘清除所有非授权存档节点，包括第3席记忆备份库。’”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墨后颈的疤痕，又掠过白泽面具下紧绷的下颌线：“你们知道灰匣子是什么吗？是真理专门用来格式化‘多余人格’的焚化炉。而第3席记忆备份库……”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里面存着林晚五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包括她第一次喊‘爸爸’的对象——不是林教授，是我。”站台灯光忽明忽暗。锅里的汤突然停止翻滚，表面凝出一层诡异的、镜面般的油膜。油膜倒映着三人身影，却在周墨的影像背后，多出一个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剪影。3号胖子没看那倒影，只盯着周墨的眼睛：“所以现在，我们不是敌人。是同一根绞索上的两只蚂蚱。1号要烧掉所有旧账本，而我……不想做被烧掉的那页。”白泽忽然动了。他解下领带，缓缓缠绕在手杖顶端，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凝重。缠好后，他将手杖插入地面缝隙，用力一按——杖尖刺入混凝土三寸，周围蛛网状裂纹瞬间蔓延三米。“你想要什么？”他问。“我要你们帮我干一件事。”3号胖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没有任何接口，“这是‘悖论引信’。它不能暂时冻结25号大门的能量读数，制造十二秒的‘逻辑真空’。在这十二秒里，任何基于现有物理规则的防御都会失效。”他将立方体推向周墨：“但启动它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必须由‘双生锚点’之一的生物电脉冲触发；第二……”他目光如钉，“必须有人把引信，亲手放进市政厅锅炉房主控台下方第三块地砖的夹层里。”周墨没接。他盯着那立方体，忽然笑了：“你早知道我们找不到人送进去。所以你故意让我们听见市政厅的位置——因为你知道，白泽一定会去。”白泽面具下的呼吸明显一滞。3号胖子摊开手：“当然。因为整个合源市，只有白泽能无视真理设下的三十七道‘存在性过滤’。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真理把你当成‘未定义变量’，永远无法对你进行完整建模。”“所以……”周墨慢慢弯腰，拾起那枚黄铜齿轮，“你真正的目的，不是救人，也不是阻止1号。你是想借白泽的手，把‘悖论引信’送进市政厅——然后趁1号全力维持25号大门开启的瞬间，用这十二秒，黑进真理的核心防火墙，篡改‘存档清除指令’。”“聪明。”3号胖子鼓了两下掌，笑声干涩，“顺便……救回林晚的记忆。那才是我真正想抢回来的东西。”隧道深处的刮擦声突然停了。死寂中，只有油膜倒影里，周墨身后那个白大褂剪影，缓缓抬起了手，指向市政厅方向。周墨直起身，将齿轮揣进裤兜，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吧。趁1号还在给许愿机调试参数，我们得赶在市政厅锅炉房的排风机下一次换气前，把引信塞进地砖缝里。”白泽没有动。他静静看着周墨的背影，忽然道：“如果1号已经预料到我们会去市政厅呢？”周墨脚步未停，只抬起右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就说明……他早就在那儿，给我们留好了另一扇门。”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悄然按在后颈疤痕上。那里，一道细微的蓝光正沿着皮下血管向上蔓延，像一条苏醒的电子蚯蚓。而站台尽头，沸腾的锅中，那层镜面油膜无声碎裂。无数细小的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带着齿轮纹路的液体，缓缓汇成一行字：【欢迎回来，管理员周。】【系统检测到未授权指令：覆盖‘遗忘协议’.V7】【执行进度：3%……】【警告：检测到双重身份冲突。请确认主控权限归属——】【A. 周墨（人类）】【B. 伍春（真理第七代测试体）】【C. ________（空白选项）】周墨没有回头。他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油膜上，C选项的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三个血红小字：【冯俊。】白泽望着那三个字，面具下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踏上的不再是拯救之路，而是某个人亲手铺设的、通向更高维度绞刑架的台阶。而台阶尽头，市政厅锅炉房的铅玻璃窗后，林晚正睁着眼睛，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在无声咬合、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