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这次没有催促谢停云,只是静静陪着他。
终于,谢停云开口了。
他神情平静,声音却微微颤抖。
“当年,我与父亲率领吴家军,和拓野部苦战。”
“那一战,打了足足三个月,天寒地冻,粮草艰难。将士们都是拿命在搏。”
“我们折损了近三成的兄弟,才最终将拓野王斩于马下。”
“惨胜。”
他说得平淡,可程锦瑟却能想象出那背后是何等惨烈的场景。
吴家军的赫赫威名,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用一代代吴家将士的鲜血与忠骨铸就的。
“按理说,那样的战功,足以换得凯旋回朝,光耀门楣。”
谢停云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可我们没能等到那一天。”
“在回程的路上,我们遭遇了一场突袭。”
程锦瑟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已经猜到了,变故肯定就是在此时发生。
果然,谢停云脸上现出掩饰不住的悲意。
“起初,我以为是拓野部的残兵在埋伏。”
“对方来势汹汹,招招致命,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来的。”
“我们刚打完一场恶战,人困马乏,又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带着亲卫拼死抵抗,父亲他……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被乱箭射中……”
他的声音哽咽,喉结滚动,双唇不住颤抖。
他垂下头,好半天没有再发一语。
终于,他将哽咽压了下去,抬起头,继续道:“在我重伤倒下马,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对方首领俯下身来,冲我笑了一下,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大渊官话。”
谢停云看向程锦瑟,眼里射出仇恨的光。
程锦瑟的呼吸一滞,忍不住问道。
“他说什么?”
谢停云咬紧牙,一字一句重复:“‘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世上又要少一门将才。吴少将军,黄泉路上慢走。’”
“不仅如此。他腰间佩戴的,不是拓野部的狼头弯刀,而是一块令牌。”
“一块……我们大渊朝廷制式的玄铁令牌。”
“是谁?”
程锦瑟的声音在发颤。
谢停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张脸,我从未见过。”
“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吴家的覆灭,不是偶然。”
“我醒来成为谢停云后,拼命回想当年的每一个细节。”
他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唯一的异常,在于沈固之,沈将军。”
”沈将军?“程锦瑟吃惊地问。
”对。“谢停云肯定地点点头,“大战前夕,他突然接到军令,被临时调离主战场,去处理粮草纠纷。”
“当时战况紧急,谁都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