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闭上眼的刹那,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但隔绝不了那股弥漫在城头、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身后那些目光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对敌人的憎恨,也不是为国效死的决绝,而是动物面对天灾时最本能的求生欲,是冰冷的、只求活命的寒意。
狄道溃兵带来的惨状、魏平那颗须发戟张的头颅、西北绝地的“生路”、帛书上血淋淋的十六个字……魏延这一套组合拳,没有一拳打在城墙上,却拳拳都砸在了守军最脆弱的心防上。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李简在心中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满口苦涩。
魏延此人,用兵不仅悍勇,更深谙人心之弱。
他算准了凉州边军与中央的疏离,算准了普通士卒最在乎的是什么。
“开城吧。”
李简睁开眼,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说“投降”,但这三个字已说明一切。
他没有回头去看副将或任何一名士卒的眼睛,只是缓缓解下自己的佩剑,又扯下腰间的印绶。
然后,他找出绳索,开始笨拙地、一圈一圈地将自己的双手捆缚在身前。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囚徒。
周围的军官和亲兵默默看着,无人上前帮忙,也无人出声反对。
一种压抑的、诡异的沉默笼罩着城楼。
当李简把自己绑好,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下城阶梯时,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城头上响起一片金属坠地的杂乱声响。
弓箭手松开了弓弦,刀盾手丢掉了盾牌,军官们解下了佩刀。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茫然。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襄武北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洞开。
李简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垂着头、卸了甲、空着手的守军士卒,排成散乱而沉默的长列,如同被抽走了魂灵的躯壳,麻木地走出城门,走向城外那片被汉军骑兵虎视眈眈盯着的空地。
魏延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这一幕。
烟尘渐散,城门的景象清晰起来。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如同猎手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徒劳的挣扎——虽然这挣扎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直到李简走到阵前约五十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深深俯首:
“襄武守将李简……率全城官兵……归降天兵……罪将……愿领责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魏延这才动了。
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既惊且喜”、“求贤若渴”的神情,动作夸张地翻身下马,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呀呀!我道是谁!”
他声音洪亮,充满“意外”的惊喜,
“原来是李公彦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乃幸事!”
他快步来到李简身前,竟然毫不避讳地弯下腰,亲手去解李简腕上那粗糙的绳索。
动作又快又稳,仿佛真是对待一位仰慕已久的宾客,而非投降的敌将。
“将军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魏延一边解绳,一边连声说道,语气诚挚得近乎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