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陇右本地的浊酒,有些涩,但入口后却有股暖意升腾。
相比之下,姜维就豪迈多了。
他顾不得烫,直接对着羊腿最肥美处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胡乱嚼几下便囫囵咽下,然后抓起魏延推过来的另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哈——!痛快!”
魏延看着他那副毫不作伪的饕餮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少年意气,纯粹直接,真好。
炉火噼啪,肉香酒气交织。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袍泽之间无需多言的惬意。
良久,魏延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却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姜维正撕咬着第二块肉,闻声动作一顿,敏锐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光:“将军,怎么了?”
魏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投向跳跃的火焰,仿佛透过那橘红色的光晕,看到了某些遥远的、模糊的影子。
“伯约,”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你可曾……有过心仪的女子?”
姜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咽下口中的肉:
“未曾。不过……家中老母已在催促,想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他年纪其实已不算小,早该成家,只是之前身处魏国边郡,后投汉军,戎马倥偬,便耽搁下来。
魏延似乎没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十七岁那年……我有过三次心动。”
姜维竖起耳朵。
“一次,是先生点名让我回答问题时。”
魏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点怀念,
“一次,是在阁楼上一脚踏空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一次……就是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
姜维听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
将军这年纪……十七岁?那得是多少年前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您十七岁……还在上私塾?”
“嗯,”
魏延点点头,撕下一小条肉,
“小时候顽劣,没好好听先生讲学。长大了,反倒想多学些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穿越前的他,十七岁可不正是高中埋头苦读的时候么?
“那……”
姜维更好奇了,
“那位让将军心仪的女子呢?”
问完,他立刻意识到什么,猛地住口。
将军早已成家,妻儿皆在汉中,此事人尽皆知。
可他驻守陇右以来,从未见家眷随军,甚至极少提及。
是留在汉中为质?还是……另有隐情?难道将军方才所言,并非虚指,而是确有其人,且结局并非美满?
魏延没有看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心仪人家,”
他慢慢嚼着肉,声音含糊却清晰,
“人家……不一定心仪你呀。”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说了个极好笑的笑话,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只是那笑声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听起来有些空旷。
姜维默默啃着羊腿,没再追问。
他隐隐觉得,此刻的将军,和平日里那个挥斥方遒、算无遗策的陇右都督有些不同。
像是卸下了一层坚硬的甲胄,露出底下某些柔软而疲惫的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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