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身穿明光铠,头戴凤翅盔,披风在风中烈烈作响,那道从眉骨斜划的伤疤被战火映得通红,像一道燃烧的裂痕。
赫连的血液瞬间冻结。
而他赫连,这个自诩毒蛇、自诩猎人的年轻人,在那一瞬间,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向了前方的姜维。
于是魏延从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杀穿了他最薄弱的阵线。
“魏——延——!”
赫连的声音像受伤的狼嚎,充满了不甘与疯狂。他拔刀,策马,不顾亲兵的阻拦朝魏延冲去。
他还没有输。他的主力还在,只要他能稳住阵脚——
但魏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前后夹击。
姜维的骑兵从侧翼持续施压,魏延亲自率领的精锐更是在秃发部军阵的核心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赫连的中军,正在被一点一点碾碎。
他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看见秃发莫顿的尸体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他看见那面“魏”字大旗。
他还看见魏延。
魏延在乱军中勒马而立,没有继续冲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中没有得意,没有嘲弄。
只有猎人确认猎物已入绝境时的平静。
赫连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疲惫,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解脱。
“此战,”他喃喃道,“我败了。”
他抬起头,仿佛在对魏延说,又仿佛在对这片生他养他的草原说:
“非战之罪……乃天命也。”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箭矢精准地穿透他的咽喉,将他最后的话语永远封在喉间。
仰面坠马。
坠马的姿态很慢,至少在赫连的感知中很慢,他看见天空从峡谷一线漏下的天光,看见盘旋的乌鸦,看见三月的薄云正缓缓流过狼跳峡的顶端。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狩猎。
父亲射中一头白唇鹿,回头对他笑道:“赫连,记住了,草原上的猎物,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猎人的箭。”
父亲说得对。
只是他忘了说:猎人,也会成为猎物。
狼跳峡的血战在黄昏时分逐渐平息。
谷中的厮杀声停了,箭矢破空的尖啸停了,战马的嘶鸣、垂死的哀嚎、刀锋劈开骨肉的闷响,全都停了。
只剩下风。
风从北来,穿过峡谷,卷起血腥与焦烟,呜呜咽咽,像千万个不甘的亡魂在哭。
魏延策马立于谷口高处,俯视着这片修罗场。
脚下是尸山血海,慕容坚、宇文拓、段氏首领、丘穆陵部万夫长……各部酋长、贵族的尸体横陈在乱石之间,有的被乱箭射穿,有的被滚木砸烂,有的死于自相践踏。
那些昨夜还在帐中饮酒、争论谁该分得更多河西财富的人,此刻都成了泥泞中面目难辨的肉块。
战场上还活着的人,是各部的残兵,约莫一千二百余人。
他们被汉军团团围在谷中一处狭窄的凹地,三面是峭壁,一面是森然的矛林,这些人在赫连死后终于放弃了抵抗,丢下武器,跪在血泥之中。
魏延策马缓缓走近。
他每近一步,鲜卑降兵的头就低一分,最前排的人额头已抵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却连求饶都不敢出口。
“将军,”
姜维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这些降兵……如何处置?”
魏延没有回答。
他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片黑压压匍匐的脊背。夕阳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镀成一道锋利的黑影。
良久,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刮过每个人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