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没有坐在特意备好的主位上,他策马缓缓穿行于各部之间,不时勒马停下,举起手中的酒碗:
“这一碗,敬先登破阵的勇士!”
“敬斩获首级的兄弟!”
“敬轻伤不下火线的汉子!”
每一声,都引来一片应和的欢呼。
姜维跟在魏延身后,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孙子兵法中的《地形篇》:“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此刻他明白了。
不是魏延有多会笼络人心,是他真的和这些士卒坐在一条板凳上,不,是骑在马上,和每一个士卒喝酒,记住每一个有功者的名字。
酉时正,酒过三巡。
魏延让记功的军官在人最齐的时候,开始逐一点名,在原本就有的军功基础上有当场开始赏赐额外的奖励:
“张铁柱!”
“在!”
“先登破阵,赏酒一斗,肉五斤!”
“李二狗!”
“在!”
“斩首两级,赏绢一匹!”
“王阿大!”
“在!”
“轻伤不下火线,赐酒肉!”
每一声点名,每一声应和,都引来一阵羡慕的起哄。
那些没有重赏的普通士卒,捧着酒碗蹲在一旁,听那些立功者吹嘘厮杀的经过,谁的马快,谁的刀狠,谁差一点被鲜卑人的箭射中,谁眼疾手快救了同伴一命。
吹着吹着,疲惫就散了。
喝着喝着,那些血腥的、恐怖的、不愿回想的记忆,就渐渐被酒精泡软了。
魏延没有管他们。
他只下了一道令:
“亥时宵禁,不得酗酒滋事。其他的,随意。”
亥时将至,营地的喧闹渐渐平息。
魏延独自坐在中军帐外的一块石头上,手里还端着半碗残酒。
姜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将军不去歇着?”
魏延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渐熄的篝火,忽然问:
“伯约,你说,这些士卒跟着我打仗,图什么?”
姜维想了想:“图立功受赏,图衣锦还乡。”
“还有呢?”
“图,图活着回去,去见那些同样只图他们能活着回来的人。”
魏延听完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头:
“讲这么高深,要当大儒啊。”
魏延又喝了口酒,没等到姜维回话就又开口了。
“我十四岁从军,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他的声音很轻,“见过太多人,没活着回去。”
姜维沉默。
“所以这顿酒,是犒劳,也是送行。”魏延看着夜空,“那一千三百多个回不来的,他们的那份,我替他们喝了。”
他举起酒碗,对着北方,缓缓洒在地上,姜维心头一热,也举起自己的碗,跟着洒了。
夜风吹过,酒香弥漫。
远处,哨兵的梆子敲响了亥时的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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