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成都。
丞相府的后堂,灯火通明,诸葛亮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刚到的急报,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瘦削,凝重。
那是魏延的奏表。
他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战事经过,斩获战损,战后处置,第二遍,脑中模拟两军交战之舆图,第三遍,思考战略方针。
杀俘,屠营,筑京观,逼缴铁器,勒取牛羊,划狼跳峡以南予羌族,召鲜卑各部主事者威压慑服。
内容简略,但仿佛就是可以从这只言片语中窥到全貌。
诸葛亮闭目良久。
“先生,”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是侍从,“夜深了,明日再看吧。”
诸葛亮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提笔,在奏表末尾批了八个字:
“战功卓著,处置允当。”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着录功封赏,所俘牛羊铁器,由凉州府酌情处置。”
笔落。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窗外,是成都春夜的静谧,月光如水,洒在后院的芭蕉叶上,偶有虫鸣,细碎而清亮。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诸葛亮吹熄烛火,缓缓起身。
“传令,”他对侍从道,“明日召集僚属,议凉州战后诸事。”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丞相府的后堂,沉入寂静。
只有月光,依旧洒在那卷奏表上,洒在那八个字的批语上:
“战功卓著,处置允当。”
次日辰时,丞相府议事堂。
该到的人都到了,费祎、蒋琬、董允、郭攸之等一干文臣分列左右,杨仪、李严这两个与魏延素来不睦的宿将赫然在列,就连很少参与军务议事的向宠、张翼等武将,也因凉州大捷的消息被召来。
诸葛亮端坐主位,面色如常。
但堂中的气氛,却微妙得让人有些不安。
消息经过一夜发酵,在座的高层基本都知道了魏延此战的详情,杀俘、屠营、筑京观,逼缴铁器,勒取牛羊,擅自将狼跳峡以南划给羌族,召鲜卑各部主事者跪于旷野威压慑服。
每一条,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诸葛亮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就是这一口茶的工夫——
“丞相!”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只见左列的李严和右列的杨仪,竟在同一时间站了出来。
这两人,一个出身荆州,一个出自益州本土,一个性情刚愎,一个刻薄善妒,平日见面都懒得多看对方一眼,此刻却像约好了一般,并肩立于堂中,齐齐躬身:
“下官有事启奏!”
堂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费祎与蒋琬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两人要联手了?
诸葛亮放下茶盏,面色依然平静:“讲。”
杨仪抢先一步:“丞相,魏延此番出兵鲜卑,有三项大罪,不可不究!”
李严紧随其后:“下官附议!”
杨仪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口:
“罪一,越权。”
“魏延本职乃陇右太守,镇守陇右防备曹魏是其分内之责,鲜卑作乱凉州,自有凉州刺史马岱处置,魏延未经请旨,擅自提兵北上,致使陇右空虚,若此时曹魏趁虚西进,陇右危矣!此为一罪。”
众人微微变色,这话不是没有道理,陇右与曹魏接壤,一旦空虚,确实是隐患。
杨仪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