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二,僭越。”
“狼跳峡以南之地,乃汉家疆土,当归朝廷处置。魏延未经上报,擅自将此地划予羌族,视朝廷威仪为何物?视陛下为何物?此为二罪!”
李严适时接话:
“罪三,擅专。”
“战后诸般处置,逼缴铁器、勒取牛羊、召鲜卑各部跪于旷野,此等大事,理应上报朝廷、由陛下与丞相定夺,魏延独断专行,事前不奏,事后只报战果不报详情,分明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分明是目无君上,有狼子野心!”
堂中鸦雀无声。
李严杨仪二人,一个唱一个和,把魏延此战的所有“罪状”罗列得清清楚楚,若是不知战事详情的人听了,怕真要以为魏延是个拥兵自重的逆臣。
但奇怪的是两人从头到尾,没提杀俘二字,没提屠营二字,更没提筑京观三字。
仿佛那些事,根本不值一提。
众人心知肚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鲜卑人是该杀,杀多少都没人追究,他们要咬的,是魏延手里的权,是魏延身上的功,是魏延在朝中越来越重的分量。
诸葛亮依旧面色如常。
他缓缓扫视堂中,目光从费祎、蒋琬脸上掠过,从向宠、张翼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李严杨仪身上。
费祎心中暗暗盘算:丞相这脸色,是怒,还是不怒?
他微微侧目,看向蒋琬,蒋琬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急,再等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唱报:
“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
陛下?刘禅?
他怎么来了?
按理说,朝会议事,若无特旨,皇帝不会亲临丞相府,更何况是这种“战后处置”的具体事务,向来是丞相全权处理,刘禅从不过问。
众人来不及细想,连忙起身,鱼贯而出,到院中跪迎。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袭明黄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刘禅穿着常服,没有摆全副銮驾,身后只跟着四名内侍,他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院子。
“相父——!”
刘禅一眼看见跪在最前面的诸葛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搀住诸葛亮的胳膊:
“相父不必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诸葛亮顺势起身:“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刘禅扶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朕听内侍说相父今日要议魏将军的事,想着也来听听,魏将军又打胜仗了,朕高兴!”
说话间,众人已经重新回到议事堂。
刘禅自然坐了主位,诸葛亮在他身侧落座,其他人按序站好。
刘禅看了看众人,又看看诸葛亮,问:“相父,方才你们在议什么事?”
诸葛亮欠身道:“回陛下,臣等正在商议魏延征讨鲜卑之战的后续处置,以及封赏事宜。”
“封赏?”
刘禅眼睛一亮,“对对对,该封赏!魏将军又打胜仗了,朕看了相父的奏折,还有魏将军的奏折,内侍也给朕讲了战况,都说魏将军厉害!以相父之见,该封个什么爵位才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是自己打了胜仗一般。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费祎、蒋琬等人暗暗松了口气,陛下这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而李严、杨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们刚才慷慨激昂列出的三条大罪,此刻在刘禅这一句“该封个什么爵位才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诸葛亮面色平静:“臣等也正是在商议此事,陛下既来,正好一同定夺。”
刘禅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议,你们再议!朕不插嘴,就在旁边听听。定要好好斟酌,切不可因封赏太少,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说着,果然往后靠了靠,一副“我只旁听”的姿态。
但这一番话,已经把基调定得死死的。
李严张了张嘴,又闭上。
杨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两条“谏臣”,此刻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声都不敢再吭。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