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一把抱住他。
两个人从马上摔下来,滚在地上。姜维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翻身跪起,把魏延搂在怀里。
“将军!将军!”
魏延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姜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涣散了,瞳孔放大,眼神空洞,却还在努力地看着他,仿佛要把最后一点意识都用在看他身上。
他的嘴角扯了扯。
想笑。
真的想笑。
可扯出来的,只有数道血痕,那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鲜血淹没了。
姜维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甲胄,甲胄的系带勒得太紧,他的手指在发抖,怎么解都解不开。
“将军,您撑着,您撑着……”
魏延的嘴唇又动了动。
姜维把耳朵凑过去,贴在他嘴边。
风中残烛般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赢……了……”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缕烟,刚出口就散了。
姜维用力点头,眼泪夺眶而出,他大声说,生怕魏延听不见,生怕这声音太小盖不住那正在远去的生命:
“赢了!赢了!将军,我们赢了!”
魏延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可嘴角那丝笑意,却留住了。
留住了,就不肯再走。
姜维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闭着眼睛的脸,看着那丝凝固在嘴角的笑意,看着那些血污和伤口,看着这个刚才还骑在马上像一面旗一样的人。
“来人——!”
他的嘶喊声撕裂了傍晚的天空。
“来人呐!来人呐!”
四周的士卒们冲过来,围成一圈,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军医呢!军医!”姜维吼道,“把军医叫回来!快!快!现在!立刻!马上!”
有人转身就跑,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姜维跪在那里,抱着魏延,一动不敢动,他不敢动,不敢晃,不敢用力,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那丝还连着的气息震断了。
“将军……”他喃喃道,“您撑着……您撑着……军医马上就来……”
魏延没有回应。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姜维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像一个打了胜仗之后,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的人。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缕余晖,落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落在那一丝不曾散去的笑意上。
很安静。
当夜,长安城头灯火通明。
姜维站在城楼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后,是临时腾出来的太守府内室,军医正在里面忙活。
进进出出的医官,一盆盆血水,一卷卷绷带。
他进不去。他只能在门口等着。
副将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张郃已经退过渭水,正在往潼关方向撤。曹真那边也退了,被赵云将军埋伏之后,不敢再追,也往东撤了。”
姜维摇摇头:“等魏将军醒来再说。”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维知道他咽回去的是什么。
万一魏将军醒不来呢?
他没有问,姜维也没有答。
两个人都沉默着,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忙碌声。
远处,长安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百姓们回了家,商户们上了板,守军在城头巡逻,这座刚刚易手的千年古都,正在慢慢恢复秩序。
可姜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想起魏延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赢了。
赢了,将军。
可您得醒过来,亲眼看看这赢来的长安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