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不是谁身强体壮、谁嗓门大谁说了算,而是规矩说了算。
至于规矩是什么,窝棚区的空墙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天早上上工前,都会有管事带着大家,面壁念诵,牢记于心。
“呀,这裤子摸起来真结实,是麻布的?”队伍里,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捧着领到的蓝灰色粗布长裤,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语气里满是惊讶。
“这可不是纯麻布。”发衣服的管事笑着解释,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架子,“这是棉麻混纺的,麻布哪有这么软和细密?它比棉布结实,又比麻布柔软,专门给咱们干活的人做的,耐穿。”
“公司还真讲究,还给咱们发这么好的衣服。”中年男人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这要是穿坏了咋整?”一个身材粗壮的妇人,手里攥着衣服,皱着眉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样的好衣服,她这辈子都没穿过几件。
“每户人家,可以领一尺碎布回去,坏了就自己补。”管事指了指旁边堆着的一堆碎布,笑着说道,“这些都是服装厂裁剪剩下的碎布头,不浪费,正好给大家补衣服用。”
这些碎布头,看着不起眼,却是百姓们眼里的宝贝。
如今的百姓,个个节俭,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直到实在不能穿了,还要拆了做鞋底。
对大多数家庭来说,最好的传家宝,莫过于一件厚实的棉衣,能抵御寒冬,能穿好多年。
所以,盐业公司能给大家免费发工装,这份恩情,早已让这些流民感恩戴德,记在心里。
“公司仁义!”
“谢谢公司!”
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的感恩声,没人敢大声喧哗——这是公司的规矩,公共场所,不许吵闹。
魏默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像这样的河工居住点,整个江北,足足有几百处。
每一处,都要花钱——发粮食、发衣服、烧煤炭、买工具,处处都是开销,妥妥的烧钱大户。
可他知道,陈林丝毫不担心这些。
盐业公司募集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两千万银元。
这样一笔巨款,就连如今的朝廷,都拿不出来。
也只有陈林,有这样的本事,能让那些守着地窖、惜金如命的苏松商人和扬州盐商,心甘情愿把藏在地里的银子拿出来,投到盐业公司里。
立华实业与立华银行,早已把陈林塑造成了“财神爷”的形象。
盐业公司的股票,一路上涨,势头迅猛,这也成了各路商人追加投资的最大动力——谁都想跟着陈林,分一杯羹,赚一笔钱。
公司还时常组织投资者,到江北考察。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新田,看着正在修建的通海渠,看着忙碌却有序的工地,投资者们一个个信心倍增,更加坚定了投资的决心。
夜色渐浓,寒风更烈。
魏默深回到自己的住处,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屋里只摆着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木板床。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他立刻拿出最近整理的海岸图纸,俯身研究起来,神情专注,连窗外的寒风呼啸都浑然不觉。
经过他连日的整理、观察,发现江北的海岸线,每年都在向东拓展,一点点吞噬着海水,变成新的土地。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想法:新海堤的标准,不用太高,只要能坚持二十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