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外头为过年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他叹了一声。
“若是身上没担着那些负累,我也真想学赵二哥这般,寻个安生地方,过几天逍遥日子。”
赵卫冕一听,便知有事。
他又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田七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手里那只粗陶茶碗转了又转,“朝廷……跟夷人讲和了。”
赵卫冕抬眼看他。
田七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夷人答应退兵,条件是:割让峪口关外所有地界,再赔一百万两白银,另加绢帛茶盐无数。”
赵卫冕捏着茶碗的手指骤然收紧。
“割地?赔款?峪口关外的山地是天险屏障,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硬如冰碴。
割地赔款,无异饮鸩止渴。
这道理,庙堂上那些人,真不懂吗?
田七猛灌了一口热茶,仿佛要将满心的憋闷也吞咽下去,眼圈却已泛红。
“懂?他们怎会不懂!”
“可那些大人们说,打不起了!今年南边发大水,北边闹旱,粮税收不上来,国库早就空了。”
“还说咱们北境连年用兵,花钱如流水,再打下去,江山都要动摇!”
“江山动摇?”
赵卫冕冷笑一声。
身为军人,他最见不得这般行事。
“割地赔款就不是动摇国本?”
“没了关外缓冲,夷人下次再来,便直抵峪口关城墙根下!”
“一百万两,够他们养多少兵、造多少刀箭?这哪是买平安?”
“这是给自己掘坟!”
田七何尝不明白?
他握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赵二哥,你是没赶上霍老将军坐镇边关那会儿…那时候,夷人敢探头?打!不仅要打退,还要追出去几百里,打得他们十几年不敢正眼瞧咱们的关墙!”
“那时候,咱们的兵最悍、刀最快、骨头最硬!”
“什么割地?什么赔款?那是祖坟冒黑烟都不敢想的丢人事!”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哽咽。
“可现在呢?老将军走了,霍家军也散了架。”
“冯明远这起小人,心思全用在捞钱争权、踩自己人头上!兵不像兵,将不像将!广门关怎么丢的?”
“还不是……”
“唉!朝廷里那些穿紫袍的老爷,见边军成了这副德行,自己心里也发虚,只想着赶紧拿钱把事摁下去,别耽误他们喝酒听曲的逍遥日子!哪管什么屏障、什么后患!”
他喘了口气,语调里尽是苦涩。
“至于赔款的钱从哪来?”
“无非层层加税、摊派罢了,从老百姓骨头缝里榨油……那些官老爷总有办法搜刮。”
“到头来,苦的还不是百姓和咱们这些守边的?”
“仗打输了要背锅,和谈赔款之后,往后的粮饷、军械,只怕更难了。”
赵卫冕沉默听着,胸中一股郁气盘旋不去。
他明白田七的悲愤。
那是一个老兵尊严被彻底践踏的痛楚。
而他看得更远。
朝廷的怯懦短视、边军的腐朽溃散、夷人因此急速膨胀的野心与实力……
这用巨资换来的所谓“太平”,薄如一层窗纸,一捅即破。
“田将军与温公子,如今有何打算?”
赵卫冕问道。
田七摇了摇头,眼神暗淡下来。
“将军是守关之将,关在人在。”
“小公子也会留下,与所有人同进退。只是……”
他望向赵卫冕,目光恳切。
“赵二哥,倘若……倘若局势真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白狼山这边,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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